柴惠琴 浙江省散文学会会员,杭州市作家协会、摄影家协会会员,现居杭州富阳。工作之余行走乡村,日常写散文随笔,也摄影。
师傅在制琴
五月,东梓关富春江边的梓树开花了。从轮船码头处一路往西,去往越石庙、姐妹山,路边能看见好几棵梓树,梓树花雪白,一串一串挂在高高的枝头。梓树花的花语是“希望”,是对美好生活的期待。这条路上走过的无数人,他们也许不知道这句花语,但对美好生活的期待,想来是大多数人的夙愿。
来自陕西延安的斫琴师孙江云因他的职业,对梓树又多了一重独属于他的情感。
他来东梓关村数年了,来了以后不想走,想成为一名村里人。他说东梓关这个地方,天生该是他落脚的地方。在这位制琴人接受的传承里,以桐木作琴面,梓木作琴底的琴中上品被称作“桐天梓地”,而古琴面圆底平的形态也合乎天圆地方。这一处的富春江边,有“东梓”,有“桐洲”,中间一江东流水。在孙江云的眼中,正好是桐洲为天,东梓为地,中有春江流水做弦,好一张自然造化的天地之琴。
不留下来,更待何地。
来东梓关第二年的夏天,在村里走路的时候,他领回来一个小家伙——一只羽毛还未长齐,孱弱且不辨种类的雏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它出现在村里的石板路上,又避过了猫猫狗狗和其他危险,直到被捡起来。给小鸟用茶钵做了窝,准备好滴管,他找出来自家乡延安的小米糊喂养。在东梓关住久了,父母已逝的孙江云和家乡的连接越来越淡,在琴庐小小的空间里,除了一点点的口音,也就是这些小食品带着家乡印记了。他已经熟悉了富春江畔的方言和各种异乡风味,比如琴庐对面小吃店里的沃馄饨,比如家乡少见的白鲈和刀鱼,他在日常斫琴、学琴中,结交新的朋友中,逐渐融入当地人的生活。
今天带回家的小鸟,是琴庐的第四位成员。和他一起来东梓关的还有一猫一狗。土狗小黑,橘猫橘子。橘子比较懒,整天睡大觉,睡醒了就瞎逛以及欺负小黑。橘子也喜欢趴在琴架上,看着主人或客人弹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小黑好动,孙江云晨跑、散步都是小黑陪着,形影不离。小黑也穿梭在村里的老宅,街巷里,时间久了,小黑也被其他的狗狗接受,一起吼叫,一起嬉闹追逐。
时间过得很快,到东梓关的第七个年头,孙江云在杭派民居的工作室“琴也艺术空间”开业了。走进空间,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的国风气息。“琴者,禁也。禁人邪恶,归于正道,故谓之琴。”孙江云从汉朝班固《白虎通义》选了字做名字,又从宋画里选了式样定做琴桌,传统的仲尼式古琴静置其上,轻拨琴弦,清音雅乐声声入耳。这位仅仅是在北京白云观内偶然听值殿道士奏了一曲古琴的年轻人,已经走上了与此前的人生截然不同的方向。2012年到现在,从陕西到江南,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循着琴音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坚实且幸运。孙江云说他家祖上是在元末跟着明太祖朱元璋的部队,从安徽迁徙去了陕西榆林,以屯户的形式定居下来。他出生在延安南泥湾,也是因陕北民歌《南泥湾》而为大家所熟悉的地方。孤身一人,怀揣梦想来到东梓关,并打算定居的孙江云,是新东梓关人的典型,“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句来自于他出生地的口号切切实实支棱起了他这几年的人生。
在新的一年里,他有了女朋友孙文虹,家里还添了新成员,一只叫“墨子”的暹罗猫。两个小孙在这个新空间里,做香弹琴,和生活的铿锵相比,琴清香雅,名琴名曲被孙江云融入灯光设计,安装在梓木、桐木做成的客房门上,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