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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那条叫剡溪的河

日期: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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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三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胡晓斌 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报告文学家协会会员,合肥日报传媒集团专职编委。业余写作散文,多篇散文收入各种作品集。

  剡溪

  剡溪不是溪——涓涓的溪水是山间的细水,剡溪,却是一条河,这条河是绍兴嵊州的母亲河,再说的壮阔一些,就是曹娥江在嵊州的那段水系,它,最终汇入钱塘江,奔流入海。

  因为两个著名人物,剡溪的知名度大增。

  其一是李白。“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想必,唐朝月色朗朗,剡溪的波光也一定是平静的。还有一位是王子猷。他是大书法家王羲之的第五个儿子,以现代人的视角解读,东晋名士王子猷的确算是行为艺术家。《世说新语》里这样记载:“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这便是脍炙人口的典故“雪夜访戴”。

  这样一条流淌着浪漫和潇洒的剡溪,怎能不让人神往?

  到嵊州时,暮色四起,大雨毫无征兆的瓢泼起来——位于剡溪岸边的住处恰好能俯瞰剡溪大桥。在夜色和雨声中,头枕剡溪,一夜好眠。第二天一大早,拉开窗帘,阔大的落地窗外天色早已放晴,剡溪依旧平静着,溪上的拱桥显得俊朗,或许是昨晚大雨的影响,水色有些浑浊,一排流云正缓缓地列队从剡溪上通过。即便是见惯了江南青山绿水,即便是见惯了江南委婉秀美,眼前的这条剡溪还是让人沉醉。

  李白曾数度入剡,且走且吟:“此行不为鲈鱼脍,自爱名山入剡中。”但凡遇到山水,他总拿剡中风光作比。杜甫20岁漫游吴越,直至晚年仍对剡溪念念不忘:“剡溪蕴异秀,欲罢不能忘。”

  剡溪仿佛大唐盛世诗人们的中转地,在纷至沓来的诗歌界名流中,我们见到了白居易、元稹、孟浩然、刘禹锡、宋之问、韦应物、崔颢、王维、孟郊……在《全唐诗》收录的2200多位作者中,到过剡溪的诗人占了五分之一,咏剡唐诗多达上千首。当时,诗人们主要通过剡溪来游览浙东山水。诗人们留下的风雅诗词、传奇故事,随着时光流转,逐渐形成一条光彩夺目的“浙东唐诗之路”。

  时逢清明,我们顺着诗河剡溪前往王羲之墓地拜谒。不长的山阴道上,荠菜在忙碌地结着籽实,蒲公英撑开圆球般的绒线团,寂静的山道尽头是王羲之的墓碑。这个进入圣人行列的书法大家,不仅受到国人的礼遇,在墓碑下方,我们甚至见到了来自日本的民间书法协会的拜祭碑。在剡溪畔华堂村,90岁高龄的王羲之子孙仍热情高涨地为远道而来的我们泼墨挥毫,古老而简陋的屋子里,穿越数千年的书法艺术迅速弥补了时差。

  “山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这从诗歌里走出的句子,成了眼前最好的写实,剡溪两岸,青山相对,白云飘逸,这条诗歌悠远、书法传承、越韵流传的剡溪,还是那条河吗?我一时恍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