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藕与荸荠满大街的香味,七十岁的“十品芝麻官”金生队长臂膀上套着红袖章,帆布拎袋里装着大容量的茶杯,头戴遮阳帽,一大早就站在了“前方集场,车辆禁行”的牌子前,引导行人通过,维持集场的秩序,三十五年来如出一辙。
今日不同往常,散了今天的集场,村里面将不再与他续约。村里的聘用人员,聘用年龄上限为六十五岁,五年前就撞线的金队不止一次地提出辞呈,村里说服他再做一届,传帮带一下接棒的年轻人。
茶还有余温,集场里就开始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集场人气火爆。十元套大鹅、射击打气球,铁板烤鱿鱼、水煮玉米、炸面包……集场里到处“麻辣滚烫”,烟火气息浓厚,各式商品琳琅满目。这里更是孩子们的乐园,旋转木马和蹦蹦床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哇,哇……我要妈妈,要妈妈……”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引起了执勤人员的注意。原来,小男孩骑上了旋转的木马,玩得忘乎所以,摊主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多玩了好几次,忘了下马,赶忙把他抱起,送出了栅栏,男孩却发现妈妈不见了,立刻嚎啕大哭。
“金队,怎么办?”摊主见状也慌了神,赶忙求助老队长。
金队一边安排其他执勤人员在原地等待男孩母亲,一边哄劝小男孩,“来,来,爷爷给你拿个奥特曼玩,现在,爷爷带你去找妈妈,你双腿叉开,坐在爷爷的脖子上,双手扶牢爷爷的头,坐稳了。”他又借来喇叭,边走边喊:“阳仔妈妈注意了,不要慌,抬头看,阳仔正骑在我肩膀上……”
在拥挤的人群中,金队从南街走到西巷,又逛到北边环岛,皮实厚重的阳仔让金队汗流浃背,兜了一个大圈,裤兜里的手机响了,同事告诉他阳仔的母亲已在原地等候。听罢,金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掏出面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骑夹马”的阳仔已被晒得瞌睡朦胧,听到金队手机里妈妈的安抚,没憋住,一股热流倾泻在金队的脖子上……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为金队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卸任仪式,金队将三十五年来队里的收入支出账目拷贝成U盘,交到继任队长手里,四只手紧紧相握,金队郑重地交代:“小伙子,好好干!”
卸任了,金队也不会“无官一身轻”。老家几个有远见的年轻人早已对他“垂涎三尺”,他们知道粮食永远是刚需,是民生的基础,准备每人出资50万,将老家那些外包出去的良田、鱼塘收回,成立现代化农场。他们打算聘请一个精通农业生产,擅长统筹管理,威望颇能服众的乡贤出任CEO。考察了诸多人选,他们发现,金队在集场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做事能换位思考,自家的田也种得呱呱叫,肯定是能担当这一重任的不二人选。
看来,出了集场,在乡下这片土地上,金队还有更广阔的田野大舞台在等着他!
[扬州]熊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