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东门新开一间理发店。店主到处贴广告,电梯、楼道、菜场,一张张长方形的横条上,两行文理不太通的黑字:“服务小区老人,价格优惠,童叟无欺,电话×××。”去过的老人,站在小区健身器材那里交流体验:“价格和西门外差不多。是个安徽年轻人开的,手艺还行——我们老头子也不讲究。”又说,小安徽发型几天一变:有时候小黑卷,像准备去非洲;有时候直直垂挂着,像刚过凉水的面条;有时候额头上方一撮立着的红,像一只鹦鹉。
他们批评起来毫无顾忌,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都退休了还怕什么?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老婆打电话。”他们一天里所烦的是如何快乐健康、如何让儿孙吃好、如何完成老婆大人布置的家政工作。他们任性地评论年轻人,包括社区工作人员。
社区就在小区里办公,西北角上单独一栋小楼,十几个年轻人进进出出的,却总干不出一件让退休老人满意的事。比如,老人们多次提议弄一个社区活动室,好在下雨下雪刮风的日子里进去打打球、掼掼蛋。可社区的答复让他们很失望:一会儿有资金没地方,一会儿有地方没资金,好像地方和资金是两颗恒星,碰到一起何其遥远。
这一段时间的话题,除了批小安徽剃头手艺不咋滴,就是批社区不作为。
恰逢搞文明城市创建,有人发现小安徽与社区杠上了。事情是这样的:社区工作人员让小安徽收掉门口的筐,小安徽死活不肯。那筐里装着空瓶子、纸盒子。小安徽说:“这些是可回收垃圾,我帮一个大爷收的,他眼神不太好。这有什么不文明的?”
话题突变,小安徽得到高度赞扬:“有个老头沿街捡废品,小安徽发现是同乡,视力很不好,跟他说,以后理发店附近的废品放在门口筐里,顺道过来拿走就行。”小安徽还拜托到店顾客:“有废品顺手丢在门外筐里,谢谢了!”那筐里的废品就一天天多起来,这两天居然多得影响创建。那个大爷好几天不来了,不知道什么原因。
这帮退休老人就等看一场戏:如果社区强行让小安徽收筐,他们就打政府热线,追问“文明”的定义是什么?
第二天等来了结果。社区主任到理发店,说通过网格群找到那位独居大爷了,他就租住在小区一间车库里,几天前被车撞了,踝骨骨裂,在家休息。主任说:“这一筐废品我买了,100元;筐请暂时收回去,等大爷好了再放出来,我们在上方挂个告示,‘爱心捐赠可回收垃圾’,我们也诚邀你成为社区青年志愿者。”
小安徽问明大爷住处,把100元送过去。大爷告诉小安徽,说社区派志愿者来慰问过了,带了米,带了油,还带了钱,社区发动捐助的,帮他渡过眼下的难关。
这件小事让老人们的议论大变:“小安徽不错,有爱心的帅哥,他洗头很舒服;社区主任不错,怜贫惜老。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是幸福的。”
[扬州]张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