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蜿蜒曲折,视线随着汽车的转向不停切换,有一种不知尽头在哪的错觉。不过,这感觉挺好。
也不知绕了多少弯道,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桥,驶过桥,左右各为一个村庄。右边汤口,是母亲师范毕业后第一个工作的地方,几十年来一直存在于父母的言谈中,而我,却是第一次看见,竟有些莫名地感动。左边是茅山,是应同学之邀抵达的目的地。
这里,距我居住的城市有100公里路程。周日,虽然天气时阴时雨,可依然决定前往,同学叙旧是一个因素,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想趁这两个村庄消失之前再来看一眼。是的,因为下游不远处的老石坎水库水坝增高扩容,村子里的居民大部分需要搬迁。
桥下的水系是西苕溪,自龙王山而来。早些年盛产毛竹的季节,村民就把毛竹根部那头轧紧,另一头散开,一捆连着一捆,长长一排,宛如一条长龙,顺着水流运出大山,当地人唤作“撑排”。水势有落差,水流湍急,这工作得有一定技术才行。
西苕溪上游河道坡度较大,过去每逢暴雨,洪水倾泻而下,洪水下注,夹沙带泥,待洪水退去,河道又恢复平静,静得能听到溪水与石子碰撞的声音。河水很浅,清澈见底,轻轻搬开石头,下面一定藏着一只小虾或是拇指大小的螃蟹。经年累月,河床上的石子也被冲刷得圆润光滑。
洪不能治,旱无所蓄,是因为缺少蓄水工程调节水量。经过华东水利部门反复勘测论证,于1957年决定,在西苕溪上游支流南溪上兴建以防洪为主,辅以灌溉、发电、供水的一座水库——老石坎水库。
水库的建成,彻底改变了下游人们“洪浪滚滚满平川,春种秋淹冬肚饥”的景象。水库投入运行后,为增强治理能力,扩大蓄水量,又多次对大坝续建加高。其间,许多知青义无反顾地投身于工程建设,在大坝建设这所大学里学习文化、技术、施工和管理,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年华。
来自上海的知青王阿姨结识了乡村教师龚老师,就留在了水库医务室工作,最终把家也安置在了这片土地上。夫妻俩退休后回到龚老师的家乡茅山,老宅屋前是宽阔的溪流,屋子两边种着各种时令蔬菜,屋后一片竹林,院子里栽着一株芭蕉,还有一些花花草草。闲时二老写写书法,莳花弄草,灵秀的山水养人,在这天然大氧吧里,年近八旬依旧精神矍铄。得知水库增高扩容需要搬迁时,王阿姨感慨地说,没想到人到暮年,还能看见水库像个孩子一样越来越美、越来越大,能派上更大的用场了。是的,在老人眼里,水库就是她的孩子。
不同于王阿姨的扎根,知青老陈后来回到了省城。去年寒假,老陈带着孙子故地重游。虽说房屋和设施都已天翻地覆大变样,可那山那水还是依旧。这里,可是老陈挥洒青春热血的地方。老陈说,孙子明年就要高考了,准备报考水利专业,于是就带他来近距离感受一下,如果有可能,他想要毕业后和爷爷年轻时那样,来这儿工作。
在小陈同学的神情里,流露出万丈豪情,和这绿水青山一般,永远年轻,永远生机勃勃。
[浙江]周建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