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荒地一直静寂。我每天早晚从那里过,除了我,就是一只羽毛光亮如黑缎头顶一缕白如雪的鸟儿。我们俩相遇时,彼此望一眼,它继续到荒地上遛弯,我继续走我的路。
长长的路,没有尽头似的。总不由自主抬头看,一颗颗青黄色的悬铃木球缀在静寂的苍褐色的枝上,很有规律地在微风中摇曳,慢慢悠悠的样子,仿佛在说着“莫慌,莫慌”。
一天傍晚,我又沿着那荒地边上的红砖路走。远远瞥见那只黑白鸟在荒地上跳舞似的,左蹦蹦,右跳跳,很是欢喜。光顾着看它,没注意脚下,竟被绊了个趔趄。惯性地低头看,是一根粗硕的树枝。或许风刮下来的吧,正这样想着,不经意间,余光里跑进来一抹新鲜的绿。
我忙蹲下去,把树枝挪开,看到那绿竟是从红砖缝里钻出来的。从叶子的形状,一眼认出它是灰灰菜。这是一种野菜。一粒种子从砖缝里石头罅隙中绵延出生机来,虽不是稀奇的事,但每每见到,总要感动生命力的强韧。就像春天每年都会在人间待上几个月,天天相见,等到春去春又来,还是会欢喜雀跃。
那只欢喜蹦跶的鸟儿也是吧,一定是发现了春天。我带着刚发现绿意葱茏的惊喜走近荒地,弯下腰,果然点点新绿已从泥土里钻出来,像星星一样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荒地慢慢热闹起来。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又从那里过,见两个中年女子提着一个篮子在荒地上低头走来走去,她们在挖野菜。这时的荒地上,点点的绿已经连成了片,成了最华美的绿锦缎。
又过了几天,迎着朝阳往前走,蓦地一扭头,发现那些一片片的绿仿佛一夕之间成了浪漫的淡紫。心头一喜,是紫地丁,别名野堇菜。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曰止曰时,筑室于兹。”紫地丁从古老的《诗经》里走过来的,这一路该多漫长呀,可是仔细品味诗意,便会明白有这些花草的地方就是幸福快乐生活的模样呢。这几句诗是说这里土地真肥沃,野堇菜呀苦菜呀甜如糖浆,大家商量计划着留下来过日子,那么就刻龟甲先看看卜象如何,结果这里是适宜居住的好地方,于是就在此修屋造住房,安下心过快乐的生活。
紫地丁花一开,荒地似乎真的就多了几分俗世温暖的烟火。
接着,荒地那些稀稀疏疏的铁灰色的树枝不知何时镶上了或红或粉或白或黄的花苞。一转眼,荒地仿佛又成了拥挤的集市,挤挤攘攘的,喧喧嚷嚷的,是花开了。
温风如酒,春已十分。花开如灯,把人间照亮了。耐心等,“莫慌,莫慌”,人生枝头的春天也是这样吧,淡定平和地走好眼下的路,自信乐观地期待明天的幸福。
[北京]耿艳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