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者:晓棠 记录:炎炎
小轩
天气不是很晴朗,还有点氤氲的水汽,烟波浩渺的莫愁湖边游人不多,浩大的一片水面上只有鸟低低掠过。我沿着美丽的湖轻盈地散着步。
我的男朋友小轩,很普通的名字,他在离我300公里的S市。
小轩是知名网站CEO,我的初恋。大学四年的时间我预演了一次恋爱的整个过程,把我所知道的和可以想象出来的一切用来表现爱情的形式与方法都在一个男人身上预演了遍。可后来我发现,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太大。我并没有得到我想得到的爱情。至少不应该是我们当时的样子。四年后我和小轩在没有任何争吵的情况下分手了。
如果不是一次滑稽的相遇,我与小轩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你走了以后,即使下棋时也不能使我的脑海里须臾失去你的身影啊。”小轩经常在我面前自苦,让我觉得非常好玩。
我没有怀疑过他爱我。当然我是后来才知道,他的爱里包含的并非仅仅是爱情,它其实还有许多附带条件。比如身家,比如职业,比如他母亲的喜好。
在别人眼里我们是愉快而令人羡慕的一对。平时我们各忙各的,已经一年了。我们并不是经常见面。少见些也无所谓。我并不太想见他。我已经有点忘记了那一年对于爱情的小期许与小把戏。
直至南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以一种形而上的姿态——这是我后来才发现的。
俞泽
俞泽是我的前夫。
俞泽是一个商人,钱多得只有数字了。人也很年轻,只不过是个子矮小了些。2017年,因为俞泽的父亲病重,在老人家的授意下我们很快结了婚。婚后的日子很平淡。俞泽经常因为公事不回家。我知道他有数不清的应酬。他对我的关怀逐渐从精神转到物质上,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很难再看到他的笑容。每天回家他都是疲惫的,躺在床上他就能很快睡过去。我知道他很累,我也很累。
我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不回家的人。不回家有时候是有工作,有的时候是有应酬,还有的时候是搓麻将。时间长了,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工作应酬和麻将对他的吸引力大,便不等他吃饭。
我经常站在窗台看夜景。才到傍晚的时候12楼就漆黑如夜,眼看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搬进12楼不是我的本意。我的恐高症表现在数字“12”的小高层上。那是我一直害怕的位置,从12楼的高度看下去,总有一种力量吸引我向着地面的方向,好像任何时候都可能做出飞翔的姿势。我的恐高症一直没有好转。
婚后不久,有一天俞泽的手机落在家里了。短信提示音此起彼伏,我一条条看了,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俞泽,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实人。这才发现俞泽身边一直有个模特一样的女子。我并没有生气。因为我明白,我和俞泽只是彼此的道具。
又过去几个月,我提出离婚。我想,自己上错了车,就不如步行吧,步行还能看看两边的风景。
我的生活开始变得安静。有时,我做事看书的时候会停下来,恍惚中仿佛听到时间如水流不急不缓地流淌过的声音。怕失却的悲哀已经让人无力爱。
南丁
南丁是公司新聘来的创意总监。
一次路过总监室的时候,我曾粗略一望,屋子里坐着个中年男人。只见他一双碧清的眸子里,闪动着水波不兴的淡定自若。三十几岁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清澈的眼神?我很好奇。
办公室是一本关于绝对隐私的畅销书。很快地,我就从前台的Dive Master那儿知道了南丁的父母在他八岁那年离异。母亲改嫁,从此他成了孤儿。有时工作,有时不,养得活自己,从不借贷,亦不呻穷,可算是好汉。
我在公司里做文案。
不久之后,公司企划部接到一个大单子,要加班。南丁和我一起参加。
对我的到来,南丁非常感激。他说他正愁一个人身单力薄,我能来帮他一把太好了。他已经想到了一个企划的好点子。
那次的企划案改得彻夜未眠。
天亮的时候,我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南丁的背上。睁开眼睛的我没动,保持原姿势发了一会儿呆,我想:“有这么个人陪着加班还真不错。”说完,自己都觉得脸红了。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虽然我们什么也没说,我明白自己已被抛出了既定的轨道。
我觉得他就像口怎么看也看不透的深井。因为跳跃着隐约的光华,所以愈加想看个究竟。南丁周身的气氛都是陷阱,我几乎要把心扔到他的“阱”里去了。
每次我工作到深夜都是他驾车送我回家。起先是我的领导委派,后来是他毫无怨言。再到后来他会下班后不回家,将车停在公司不远的地方等我。
我有时与他搭话,有时装作没看见,但是南丁依然每天都会送我。南丁自然得就像回自己家,将冰箱填满放上我爱的食物,贴上便条,无微不至,却什么都不说。
结局
一个月后,我无意中竟然听到南丁的太太在英国。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我和同事正走在午餐后回公司的路上。一抬头,阳光像把铡刀割痛了我的眼。
我的世界就从温暖的亚热带走向荒凉冰冷的山顶,将近一个星期没有接到南丁的电话。我心里隐隐有惶恐的感觉。昔日种种翻卷而来。我开始沉迷在酒吧,用昂贵的酒精来麻醉自己的灵魂。
9月末,广州一家杂志邀请我加盟。我说,给我半个月时间考虑。半个月里,我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重复地等。等待电话在某个时刻响起,守得一个人来对我说,留下来,我就会推辞那个邀请。如果没有,那么就离开,这个选择如此简单。
圣诞节那天,我收到了小轩从S市空邮来的99朵玫瑰。火红的一簇,“我走不开,我要工作……不是有我的玫瑰花陪你吗?”听到小轩在电话里的声音,我有点心不在焉。
不久,全省优秀广告代理公司颁奖盛典在美丽的莫愁湖畔举行。那天很晚了,南丁要送我们一班同事回家。我是住得最远的一个。我本来想推辞又没有推辞的理由,在犹豫间我突然碰到了南丁的眼神。我心想:我会不会像个有点慌乱想要逃避他的女人?不不,我可一定要冷静。
那天南丁把她们一个个都送回了家,最后是我。
南丁沉稳地开着车,开车的样子和他说话一样,松松散散的,他好像怎么都不会着急,只是缓慢地享受时光。他的缓慢和寂静正是我向往的。其实那个时候,我是希望他说点什么的。只要一点点什么,一点点就够了,我在等待,但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那天,南丁一直开一直开。那么长时间不停奔驰,穿过这城市的肌肤血脉,我第一次对这里有了切肤之情。
沉默还是沉默,我终于没有勇气去揭示什么。
2019年7月,我正式跟小轩提出了分手。我真的很盼望他能开始新的生活,甚至比对我自己的新生活还要盼望。如果可以,我很想把自己所有的好运气都送给他,不知道会不会让他离幸福稍微近一点。
秋天来临的时候,我悄悄打点好行装。我相信远方温暖的海风一定能让我忘记这场风花雪月的故事。
当我静静地把辞呈放在桌上的时候,并没有跟南丁打招呼。因为我觉得该忘却的东西就必须忘却。那些朦朦胧胧,花团锦簇的情绪终将要离人远去,不管它曾经多么令人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