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戏背后的浮躁风，是该反思了

　　一如何赛飞“戏呢？钱呢？”的灵魂拷问，在近日举办的江苏省艺术评论学会一届四次常务理事会上，江苏省文旅厅副厅长朱斌直言不讳地批评一些戏过长、投入过大，没有在文艺本体上有所提升等问题。他希望戏能够“轻”一些，“不能一下子这么重”，这引起在场不少戏剧人的共鸣。

　　令朱斌印象深刻的是：有个舞台剧，道具要拉九卡车，“演一场要200万，怎么搞得起来呢？舞台搞那么重干嘛呢？”他直言，“我们把好多事情搞反了。舞美设计多重、演员多多，带来一个问题：花钱多，我们成就了其他的文化产业，对戏剧舞台艺术本身没有任何作用。我们这么多钱，80%以上不在艺术本体。”

　　大制作、大投入的剧层出不穷，造成的浪费十分惊人。曾经有投资数千万的舞台剧，由于资金链断裂，首演之后难以为继，花了大成本制作的道具最后无处可去，只能堆在体育馆里。除了愈加精良的“服化道”、灯光舞美之外，主创人员的费用不菲，导致剧作成本大幅上升。“演一场要数百万”，导致能接演的地方越来越少。

　　为何要如此追求“大作品”呢？很大程度上缘于一些院团对奖项的看重，花费大功夫、大投入去新编创排戏，才有得奖希望。但在评奖和评级之后，这些得奖戏往往就束之高阁了，令人心痛。

　　“大制作”倡导了舞台剧的奢华之风，折射了创作界的浮躁之风。一些戏在灯光舞美方面用了大力气，灯光喧宾夺主，十分忙碌，对于戏的内核反而忽视了。华丽的制作，掩盖了苍白虚弱的内容，损害了对艺术本体的追求。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中国戏曲的虚拟手段及其创作方法，可以海阔天空地表现生活内容，可以把“实”变为“虚”，把“有”变为“无”，以鞭当马， 以桨代船，是京剧表演艺术中的常用表现手段。过于“实”的舞台布景，不仅造成奢靡浪费，更损害了中国戏曲擅用虚拟手法的传统，动摇了戏曲本体。

　　舞台艺术动人的硬核还在于好选题、好故事。舞台剧把力气放在营造戏剧性格、戏剧行动、戏剧冲突上，才能真正“有戏”。

　　反观当下不少爆款剧 ，舞台大多走极简画风。舞剧《只此青绿》，舞台做了同心圆的巧妙设计，以呈现时空交叠的效果。剧中，故宫的研究员站在圆盘上，与千年前的希孟彼此对视、凝望。圆环相扣，亦是时空相交。

　　舞剧《咏春》，舞台空间场景营造简洁而富有表现力，基本场景是香港传统的市井街巷，密密麻麻的筒子楼，逼仄窄长的街巷，呈现出令人惊叹的舞美效果。同样的，即将于6月底来南京演出的百老汇原版音乐剧《芝加哥》，创造了6场多档位演出票秒罄的奇迹，也没有夸张华丽的舞台布景，极简的舞台设计弱化了转场带来的情绪断档，让人感叹“高级”。

　　当然，辩证地看，不应该绝对排斥大制作。旗舰级大制作所带来的视觉震撼力是无与伦比的，百老汇也不乏这样的大制作。只不过在正式投入之前，有一个制作“小样”不断试探市场、反复论证的过程，最后投资方才会投入重金打造。而我们的一些大制作，由于走的不是市场路线，而是“评奖路线”，往往“把钱扔到了水里”。

　　眼下在南京，“紫金小剧场”正轰轰烈烈开演，不少专业院团也开始投身于小剧场作品。由于大多是年轻人的作品，稚嫩在所难免，期待假以时日，其中会有在市场上脱颖而出的“小而美”作品。因为在社交媒体时代，年轻人更忠于自己的感受，对于契合当代价值、审美与市场需求的作品更易共鸣， 会踊跃推动其成为爆款。没有了大制作的包袱，有更多年轻面孔和新鲜创意的加入，舞台剧“轻装上阵”或更能赢得观众。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评论员 冯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