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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三叠泉

日期: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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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三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清风剑 艺术学博士,前对外汉语教师,武当道家功法传人。近十年来以沙发客、义工、徒步、搭车等形式云游华夏,在问天索地中体悟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曾出版图书《天地五岳》。

  三叠泉

  凌晨揉着惺忪睡眼起床,只是窗外天空上孤零零的几颗微茫之星预示着我与五老峰的缘分未到。打着手电出门,与山间霏霏如雨的晨雾结伴而行。顶着黎明的曙光向上攀爬,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登顶五峰。看看时间,不过才半个钟头。

  绝顶振衣游目,鸟瞰诸峰历历,无不俯首。我努力寻找着山脚下的鄱阳湖,但它早已隐身在烟霭鸿蒙处。东方已白,一轮红日从云缝中缓缓升起,又渐渐隐于云中。浑浊的万丈红尘之上,吞吐诸星的茫茫太空也无风雨也无晴。

  “匡庐形胜,以五老为最,雄奇出于群峰之上。”根据徐霞客在游记中的记载,五老峰之南绝顶平剖,列为五枝;其北则是一冈连属。地理学上将这种奇特的地理构造称之为地垒式断块山。

  从五峰向四峰进发的途中,我有幸见到了“天光破云,日滚金球”这稍纵即逝的壮观天象。然而短短几分钟之后,露出的红日便又被浓云所盖。下四峰、越三峰、经二峰、过一峰,取道另一端的狮子口下山。纵然天公不作美,但有幸踏遍五老峰亦无甚遗憾。

  房东阿姨早上八点还要去停车场上班,在她的催促下,我一到家就开始马不停蹄收拾行李,然后和她一起奔向三叠泉。路边买了鸡蛋和玉米当作早饭,索道口甩开等待乘坐索道的人群策杖而下。

  长谷逶迤如垄,时有缆车从头顶驶过。石径萦回,山光水曲交相辉映,两旁的素湍绿潭回清倒影。一路越涧攀岭,来到索道站的终点时再次迎来密密麻麻的游客。

  告别清幽的山径,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拾阶而下。从索道站至三叠泉差不多有千余级的台阶,那些原路折回的人们大都气喘吁吁地扶着栏杆望阶兴叹,更有甚者干脆手脚并用向上爬。

  匡庐境内瀑布众多,其中尤以左倚九叠、右仰五老的三叠泉为最,素有“不到三叠泉,不为庐山客”之说,道家南宗祖师白玉蟾曾留下过“九层峭壁划青空,三叠鸣泉飞暮雨”的赞诗。

  观瀑亭中观瀑,仰望涧泉拖练逶迤,从崖壁间分泻而下。飞水激石成三叠,飘者如发、断者如雾、挂者如帘。一叠如飘云吹雪,二叠如碎石摧冰,三叠如龙戏玉潭。瀑下一泓深碧,怒流倾泻于上,流者喷雪,停者毓黛。

  子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并曾教导弟子“君子逢水必观”。而他求教过的老子也在《道德经》里详细描述过水的八种品德。所谓上善若水,在圣人的眼里,水是最接近于道的。正如这山间低流的清泉,居众人之所恶,滋养万物而不争。

  有趣的是,无论是唐代在山中九叠屏隐居的李白,还是宋代在山下白鹿洞讲学的朱熹,都不曾发现这近在咫尺的三叠泉。直到公元1191年,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三叠泉才被山中打柴的樵夫偶然发现。

  信步而下,来到三叠泉下游的天门潭,石门之内无上清凉。清澈的山涧从石中泻下,珠飞玉溅。经过造化神秀的骆驼石、老鹰嘴,来到碧波荡漾的玉川门。破云的天光映射在水中,玉川门中一池潭水金碧交辉,流光激荡。

  树荫下歇脚时与山洞前算命的“老道长”闲聊。灰白胡子的老伯一身道士装束,目光中透着几分市井的狡黠,一边和我诉说着生活的艰辛,一边还想诱导我算上一卦。

  步履由着性子时快时慢,抵达位于山脚的三叠泉大门已近正午。又是一番雾涌山头,身后隐现的五老峰是那么陌生,又是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