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喊她“杨贵妃”。女人并不生气，只是淡淡一句“别拿我开涮”。她不止一次给伙计们讲述过采摘洲蔬的遭遇：一个人在洲滩深处聚精会神时，冷不丁一两声“咯—咯”的野鸡声起，会吓出一身冷汗；又或者骤然抬头，发现眼前站着一头双目圆睁、两角高翘的牛犊，正虎视眈眈，将人吓得半死。
这几年女人因为家人生病，不来送货了，店里的人还挺想念她：那些可以采到稀缺品种的滩地，很少有人知道。
多年来，品尝野蔬都得预约排队，最贵的鲶鱼苔达到一百二十元一斤，这大大撩起了客人的食欲，也激发好奇者的偷窥之心。一个雨水骤停的午间，包括我在内的一行数人按照“内线”的指引，寻到一方离江堤不远的“秘境”。防护林下齐人高的芦丛间，混生着多种植物，带队的人眼尖，不到5分钟就找着了一株幼小的鲶鱼苔，两尺多长，孤茎少叶，嫩而纤细，一副娇羞的模样。接着，我又发现了一株鲶鱼苔，它与挺拔的芦苇缠绕着混为一体，身高竟然超过同行的年轻姑娘，有1.8米左右，梢上顶着麦穗般的苞蕾，茎干前方蜷曲着几根鲶鱼须一样的“胡须”。
对于误闯野蔬领地的莽撞行为，我感到忐忑。采摘的女人独立蛮荒、谋生野外，实属不易。现在，人家踏破
惊蛰过后，江畔洲滩的平静率先被几位神秘人打破。齐腰深的防水靴，艰难地涉过冷湿的淤泥，枯萎的芦苇、藤葛掠过脸庞，痒且疼。她们东张西望，在寻找稀罕之物，又好像防范着不速之客的闯入。这是一年一度洲滩采摘野生蔬菜的开始。
洲上野蔬俗称“洲八样”，是昔日两淮盐运中心、江北古镇十二圩公认的春季时蔬，因长在洲滩而得名。“八”是吉利数字也是虚指之辞，其谱系包括蒌蒿、芦笋、洲芹、茭白、地藕、枸杞头、马兰头、鲶鱼苔。洲蔬的烹饪手法再简单不过，或冷盘或清炒羹汤，八样品种受环境影响，现在人工种植的为多，唯有野茭白和鲶鱼苔甚为少见。
在十二圩，公开亮出“洲八样”菜系引客的饭店不超过三家，专门为店家配送洲蔬的也只有四五人。早些年，陶德凤算一个。每到早春，夫妻俩就会穿着齐腰的防水皮裤，钻进江风凛冽、水寒透骨的湿地寻找野生茭白。松软的淤泥是茭白的富集之地，拔拽之时，常常是人仰倒在水中，泥浆灌入皮裤、浸透半身。陶德凤老夫妻俩都染上了关节炎，“只要能苦钱”，女人乐观地感恩长江的赐予，江风吹紫了脸庞，只有牙齿是白的。
曾经为百年老店迎春酒店送洲蔬的是姓戴的女人，女人矮且胖，每次进店，脸上、臂上常沾着新鲜的泥星或留着划伤的痕迹，店里伙计都喜欢开玩
铁鞋终难觅的专属领地意外遭到了外人的偷袭。改天，看到我们的脚印，迎接采摘女的不知是惊讶还是无奈，她们也许会笑一笑，调侃说：“反正一江水一个人也喝不完。”
[仪征]汪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