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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愈旧成新

日期: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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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三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柴惠琴 浙江省散文学会会员,杭州市作家协会、摄影家协会会员,现居杭州富阳。工作之余行走乡村,日常写散文随笔,也摄影。

  手工戒指

  老庄说,瓶鞍居里修瓶罐,愈旧成新,内心充盈自在。

  在浙江桐庐深澳村的弄堂里,那些手艺人都有一些专属的名称,接近于老街上早年的“肉墩头老三”这样的称呼,大家喊起来会觉得比连名带姓喊要亲切一些。

  在一群文艺青年中边文艺边工作,老庄记得《搏击俱乐部》里有句话:“我们常常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就为了买些自己不需要的东西。”“不需要”对这些做文创的手艺人来说意思更接近于“不必需”,“老庄们”的日常,就是把他们做的“不需要”作为产品卖出去。

  初中毕业后,老庄没读上心仪的学校,很快就向生活妥协,父母亲没让他跟着捕鱼,让他出去学手艺。在之后二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当学徒、开店、办工厂,成家,成为父亲,日子被生活这双无形的手推着走,从小庄变成老庄,身份不断变化,一切按部就班,也算经历了人生的一场场起落。2014年,36岁的青年老庄想明白了一点道理并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做,他说他没正式拜师学过他现在的各种手艺,因此,他也不太说得清他到底算是个什么手艺人。但是,老庄觉得他正好赶上了互联网的大爆发时期,网络上有他所有想学的内容,包括视频、文字,学习的过程中,他说感谢继承了父母亲对手艺活的悟性和动手能力。

  老庄做的第一件手工是一个青花瓷包银的戒指,他说结婚时没给妻子买,现在亲手做一个补上,算一份心意,好歹瓷片是老的。

  来到深澳是个偶然,恰好他想着有个独立的工作室,又不用花很多钱,也不需要在很热闹的地方。于是,朋友介绍,老庄很快就成为深澳百匠中的一员。

  “瓶鞍居”工作室有个瓶形院门,前主人挂了一个“瓶鞍门”的牌子。“瓶鞍”出自明·冯应京《月令广义》中的“画门神为将军朝官诸式,复加爵鹿蝠蟢宝马瓶鞍诸状,皆取美名,以迎祥祉。”“爵鹿蝠蟢宝马瓶鞍”取其谐音,双关“爵禄福喜平安”。老庄想想自己做的也是瓶瓶罐罐的东西,于是直接捡来作了名字,平安门里平安居,挺好。

  入住不久,他发现院子里的枯树竟然发了新芽,大概这棵树也感受到了春天蓬勃的生命力。

  工作室是个小小的二层楼房,东边是金缮修复的沈逍遥,西边是剪纸的申屠美芳、张君子,在他居住的弄堂里,有着十来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匠人、生活美学展示者。

  老庄的日常:早上七点左右起床,跑步半小时,早餐之后去菜场买些简单易做的菜稍微煮下作中餐和晚餐,开始工作,中间偶尔喝点茶,一直干到晚上十点收工睡觉,然后隔三岔五往来于家和工作室之间。2023年底的两个月,老庄赶了三场大集,杭州青竺、温州青灯,苏州本色,这些文创人口中追捧的市集,立足传统文化,关注传承与创新,强调美学体验。市集都收费,摆摊的手艺人收,进场的客人也收,这些被收费和审美“筛选”过的客人,有很多是行家。老庄说,和他们交流,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三场下来,效果挺好,货基本卖完,还结识了很多新客户和手艺人。

  春去冬来,工作室门口小院里的枣树在寒风中酝酿新芽,隔壁剪纸工作室门口的香橼成熟之后掉落下来,老庄做了一套围炉煮茶的器物,偶尔呼朋引伴喝酒聊天。

  等枣花像碎米沾满树枝的时候,老庄在深澳就满一年了。日光和灯光交替点亮小屋,老庄已经在考虑他手里的活计有没有更多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