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者:齐亦(配音师) 记录:木小木
齐亦的眼睛大大的,不说话的时候,总喜欢低垂着眼眸,她告诉我,再有三天她就要再婚了,但是,她心里总是有一段遗憾挥之不去,无法让自己的心轻松放下,来找我倾诉,就是想要彻底告别昔日的自己和陈早——那个她一眼爱上的大男孩……
那年九月,我和陈早一起踏入了相邻的两所重点大学,甫进校门我们就因入学成绩在各自学校首屈一指而引人注目,接下来的一年,年级红榜第一的桂冠,更是经久不衰地戴在我俩头上。因着傲娇的学业和人格魅力,我们双双担任了各自班级的班长。
人生轨迹本来少有交集的我们,在一次两个班级因为篮球场地偶起的争执不休下,不期而遇地邂逅了,两个原生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外表性格更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眼里自此有了彼此的存在。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和陈早之间,一定会有很多故事……
是我主动追的陈早,为什么?学霸加颜值高,哪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不喜欢啊,喜欢就追呗,两所学校紧挨着,两个人有意或无意,只要刻意总是能遇见彼此。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陈早总是冷漠地和我保持着距离,我明明从他不经意闪过的眼神里,看到了对我的欣赏和喜爱,但就是无法更进一步靠近他的心,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的心声:我没有钱,未来不稳定,谁能看上我?
我当时心里真的很难过,看来单亲家庭给陈早的压力是潜移默化的,知道父亲供自己上大学,费用庞杂实在是很不容易,除了学习别的都不敢奢想。
知道这些后,我真的很心疼陈早,我对他说:我们就当彼此是学习搭子,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一切花费我们都AA好啦……这话其实很伤自尊的,陈早破天荒地和我吵了一架,也就是从这场嘴仗开始,我们才算真正有了交集……但也仅限于点头之交,直到那天他19岁生日。
陈早的家就在本市,19岁生日的那晚,是周末,我想要悄悄地给他过个不同寻常的生日,偷偷跑到他家楼下,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陈早闭口不谈的父亲,体验到他原生家庭的糟糕,比我家还要糟糕。我家,虽然妈妈不喜欢我也不爱爸爸,但好歹我衣食无忧还有一个爱我的爸爸,但是,陈早呢,他好像啥都没有。
我在租房的楼道里碰到他喝得醉醺醺的父亲,才晚上八点,他却迷糊着带着不得志的酒气,大声呵斥着陈早母亲薄情寡义的离去,楼下路过的邻居们,带着厌倦和麻木漠然而视……
我看到陈早下楼熟练地搀扶父亲上楼,看到他看向我时清冷的眼眸,我有点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才能说出积攒了很久的那句:祝你生日快乐。
心底莫名的失落和心酸让我不想回学校,独自坐在楼下树阴深处很久很久,久到夜深人静,久到看到陈早打开窗户,依着窗台望向漫无边际的夜空,冷寂无声的清辉月色,打在他的身上,让我觉得他的心情,仿若和这深秋的月色一样,寂寞孤独冷。
此时,他终于听到了我在楼下窗前旁若无人喊他的名字,看他眼神递过来,我不停地示意他看手机里的蛋糕和“生日快乐!”……
我眼睛带笑点燃了手中的仙女棒,渴望这无比微弱却又无比璀璨的烟火,能燃化陈早心里累积已久的冰点,陈早说,从此,他再也没有过——比那晚的烟花,更让他心动的瞬间定格的记忆……我终于把这个冰人的心暖化了。
从开始时的相互针尖对麦芒,到水到渠成的心与心邂逅……我和陈早两个人爱恋的情节和过程,算不上多么跌宕起伏,却如山间小溪,流水潺潺,清新欢快的节拍,像一首舒缓的乐曲,徜徉过彼此的心间,奏响少年情怀总是诗的天籁之音。
我和陈早躲在象牙塔的学习和生活里,疏落有致地结伴而行,一路淡淡的却很美好。青春躁动的心、全身心投入付出爱,少年人的喜笑怒骂自带青春的飞扬,校园熟悉的喧哗与萌动,最好的最痛的最爱的最恨的,全在那个季节——每个人成长中,永远难忘的,那些独属于少年时代的梦和梦中人,都在日子的迁徙中纤毫再现。
如果没有后来我家里那一次的意外,我们两个人会一起考研究生,然后继续演绎一场爱情交响曲,直至走进婚姻的殿堂……
但是,就像电视剧的庸俗桥段,美好的爱情,又怎么离得了风吹雨打花落去的片段,生活需要考验,爱情需要执着,冥冥中我和陈早也需要距离来证明彼此爱的深邃。
鲜少听闻妈妈对女儿凉薄到无情,但我偏偏就遇到了。我亲妈为了离开这个家追寻所谓的爱情,支开我的父亲,把已成累赘的我送往国外不知名大学,还美其名曰送我出国深造,如果我不从,她就放手不再管我的一切。
我除了无奈接受,就只能还是无奈接受,陈早爱我至深却也深知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巴巴看着我离去……夏至未至,很多事情的铺陈蔓延,年少的喜欢和离别,我们无法选择,也无法保留,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终于失去联系,彼此不知所踪……
死去活来的虐恋情深,那样的爱情属于电影,但电影不是爱情,我们才是。
毕业后事业有了发展的陈早,满世界寻找我的踪迹,得知此事时,我在国外刚刚开始我的第一段婚姻,知道他在拼命找我,我只能有意躲着不见,希望时间能够疗愈一切回忆。让我没想到的是,陈早执拗的爱与坚持,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持久不衰。
后来,我离异回国,也想过是否和陈早破镜重圆,但是,几次远远地望见他,我一次次黯然止步,十年的阻隔,我的心已经无力承受他始终如一的爱,我会患得患失、会自卑,甚至会因为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而无所适从。
与其在厌倦失望下分手,不如一开始就不曾开始,至少,我们还有美好的回忆。我最终选择了父亲介绍的相亲对象,都是奔着结婚的目的,很快我们就决定走入围城。他没有细问我第一次失败的跨国婚姻,我也没有探寻他为何与谈了六年的女友分手,我们都有过往也就等于都没有昔日,我们有目标一致的未来婚姻。
初恋是世上最美好的一种感情,那些单纯为了爱不求回报的时光,相信在我今后疲惫的岁月里,总是能照亮前行的路,十年的光阴荏苒,我和陈早彼此心里,曾经都有那么一个心心念念的人儿留驻,再苦再累,白水入口疗饥渴,都仿佛带了丝丝缕缕的甜意。
但我不知道,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只是本能让我不要再和陈早有任何复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