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张怀珊 ◇生活空间
张子麟,是我仙女庙老街上的街坊,在江都中学读书时,高我一届。他五六岁时就对竹刻产生了浓厚兴趣,三棱或四棱刀握在手上,不是刻这就是刻那,一边把玩一边揣摩,加上家中藏有扬州竹刻艺术名家舅公郑小西的不少作品,越看越爱,越看手越痒,练书法,习金石,研竹刻,攻微雕,不亦乐乎。一刀多用,冲、切、刮、剔,发力出锋,陶醉于浅刻技艺,把握轻重缓急,体味笔墨情趣。
一晃60年,他繁忙工作之余,从不忘钻研艺术,进而形成自己简洁典雅、极富书卷气的独特艺术风格。尤其以浅刻为长,不墨而刻,刀刀精湛,在竹筠上挥洒自如,浓淡粗细,纤毫毕现,其神韵灵动,妙不可言。
张子麟告诉过我,竹刻是不打底稿的,讲究诗、书、画刻在竹子上的和谐统一。雕刻的时候布局很重要,有一件雕刻着李白的臂搁,雕刻之间就要把每一个文字、字形、李白画像分布好,这样下刀才精准。在瘦窄的扇骨上,细细密密地刻上山水与人物,并刻上比菜籽还小的文字,极细极小极微。字小归小,笔锋一点都不少,细
归细,兼顾呼应成一体,微归微,起承转合全相随。如是,雕出的字才有味道。人们欣赏时,仅靠一双慧眼显然是不够的,有时不得不借助放大镜才能看得真切。而张子麟浅刻时,根本不用放大镜,是靠盲雕出来的。刻刀,在他手上却像是一支笔,刀动刀静,宛若笔起笔落,挥动之间,已经雕刻出了好几个字,就像蚯蚓在蠕动,字里行间,完全凭的是意念和手感,是多年生成的一种感觉,是由内而外的生命气息,借助于手中的刻刀在做吞吐、运行。浅刻讲究的是一气呵成,他喜欢夜晚的万籁俱寂,一盏灯下,沉浸其中,熬夜鏖战。
有一个夏夜,一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花蚊子,狠狠咬了他手臂一口。冷不丁地疼痛,他手中刀不停,屏住气,暗暗地收紧臂上肌肉,居然夹住了蚊子尖尖的嘴,使之溜不掉,直到一刀完毕,才笑嘻嘻地将那偷袭的蚊子捏住,掐死,找来风油精一抹,又埋头操作起来。
铁笔竹刻流韵,做这一行很苦,常年握刻刀,张子麟的右手食指指尖部位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因为太苦,现在人都不大愿意学这个。”这是张子麟的一声叹息。“我依旧要做下去,要让后人看到,扬州浅刻还有薪火在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