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云海日出
清风剑 艺术学博士,前对外汉语教师,武当道家功法传人。近十年来以沙发客、义工、徒步、搭车等形式云游华夏,在问天索地中体悟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曾出版图书《天地五岳》。
黄昏近晚霞,从莲花洞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一路走到几公里外的好汉坡前。十九世纪末,西方传教士李德立修建的这条好汉坡是继明代盘古道之后庐山的第二条登山道,也是外国人修建的第一条登山道。如今,不少附近的驴友周末都会选择这条路上山。
坡下国际青旅的老板是一位来自上海的中年大叔,从三十多岁开始背包旅行,四十多岁才结婚。如今回归家庭做了全职奶爸,平时一边经营青旅一边照顾两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爱好人文历史的他说起庐山大大小小的景点和古迹,可谓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浑如古龙小说里的江湖百晓生。
由于临睡前发现不慎遗落了相机存储卡,因此次日上午又不得不坐车回到十里大楼。折腾一番后整装待发,时间已然是午时三刻。山在眼前,路在脚下,我就这样正式开启了朝圣庐山的行旅。
蹬道萦行,山色随着天空的阴晴而晦明变化。鸟语空山,泉鸣幽谷,山阴处的青苔早已爬上岩石,风中流动着湿润的气息。行至竹林窠,弥漫的山雾或徙于后,或迁于前,时流于右,时飘于左。林间的山雾愈来愈浓,如尘埃般拂之不尽,远近诸景渐渐隐于其中。古人所谓“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大概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云霭霭,雾漫漫;石层层,路盘盘。天地苍茫,峰峦灭影,忽现一只健硕的黑猫兀坐崖上,一双铜铃般瞪着的眼睛四处巡视着什么,就像是动画片里的黑猫警长来到了现实世界。又是一阵雾气飘过,云气嘘吸其间,不辨人与物。
历史上的诺那塔院曾是南方地区唯一的藏传寺庙,不过现已经改为以禅宗为主的大乘佛寺。风吹幡动,雾涌天池,夹道迎宾的白塔向山顶云深处延伸着,各殿依山势横向排开。寻觅一圈,偌大的寺院竟然见不到一个人影,四周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约莫过了半个钟头,总算在寺务处门口等到一位慈眉善目的年轻僧人。
两人正说着话,宣告晚饭时间的打板声响起。按照诺那塔院的规矩,留宿必须要有熟人担保。慈悲的师父留我吃完斋饭再离开。三四位僧人,数名男女居士围桌坐下,席间边吃边谈的氛围如同家庭聚会。做饭的大哥虽沉默寡言厨艺却着实一流,能把家常食材做得如此惊艳,我想他的舌根必是不同于凡人。对我而言,整桌饭菜的翘楚者莫过于鲜嫩多汁、爽滑弹脆的秘制秋葵,自那天起我便对秋葵这种食物变得情有独钟。
饭后瞻仰了纪念诺那大师的白塔后独自下山,徒步前往两公里外的牯岭镇寻找住处。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彩云一线的暮光好似天眼微张,俯瞰着大地上的万物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