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耿艳菊
与一道菜的缘分，周周折折里，说不尽的趣味与美好。碧涧羹就是如此。
春三月，和奶奶一起去小城的姨奶奶家走亲戚，她家有一个后院，后院里种满了芹菜，站在后院的小径上，满眼都是绿莹莹的，连人呼出的气息也是绿绿的。
我那时不爱吃芹菜，总觉得芹菜的清味有点怪怪的。甚至，看到大人从菜园里拿回芹菜做菜，就挑挑拣拣，故意磨蹭着不吃饭。可是，到了姨奶奶家的后院，我却讨厌不起来那些蓬蓬的绿意，还总喜欢往后院去玩。
姨奶奶有一个小女儿青青，我叫她青青姑姑，她在小城师院学画画，总穿着绿裙子，支着画架，在后院里画画。我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她把我讨厌的芹菜一点点搬到了画布上，那芹菜仿佛被施了魔法似的，竟然怎么看都好看，而且越看越好看。
青青姑姑见我一直看她画画，便兴致盎然地教我画芹菜。画笔在她手中跳舞一般地优美灵巧，到了我手中，却像一个人穿着不合脚的鞋子在雨天长满青苔的滑溜溜的石板巷子里走路，小心翼翼的，东扭西歪，笨拙里还有几分滑稽。惹得一旁的人都笑了。我依旧一本正经，认认真真地画着。画笔不能在我的手里跳舞，可我的心在跳舞哩。
吃饭的时候，姨奶奶端来了一大白瓷碗绿莹莹的鸡蛋汤，笑着说，特意为我做的。奶奶一看，笑了。原来那汤是用芹菜做的。奶奶一边用胳膊悄悄碰碰我，一边说，这汤色泽真好看呀，像一碗春天，绿的像城河边的柳树，白的像城河边的玉兰花。柳树和玉兰花，都是我喜欢的，我知道奶奶故意这样说，是怕我不懂事，辜负姨奶奶的一片心意，说出不逊的话来。
这时，坐在我旁边的青青姑姑拿起勺子和小碗，为我盛了一小碗，说，快尝尝，这个汤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碧涧羹。
听到碧涧羹，我一下子来了兴致，比奶奶说的春天有意思多了。仔细端详眼前的汤，果然像是从山涧的小溪流里来的。带着这样美好的心情，顾不上用姨奶奶递来的小勺子，直接端起碗，很不淑女地喝了一口，竟然比预想中还美味三分，我一口气喝完了一碗，又拿起勺子盛了一碗。
后来想起这桩少年旧事，忽然之间的喜欢，大概缘于一半新奇一半美好吧。我们家菜园里的芹菜是那种大芹菜，做法也很一般，叶子一般拌面蒸一下，芹菜杆留着切段炒菜或焯水凉拌。姨奶奶家的芹菜是小芹菜，细细的香芹，做法也别致，切碎，洒在蛋花汤里。
大学时买了一本林洪的《山家清供》，才知道碧涧羹出自这里。青青姑姑和姨奶奶把普普通通的菜蔬赋予这样美好的意味，才是懂得生活的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