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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中运河散记

日期: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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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三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张淑琴 江苏宿迁人,宿迁市作家协会会员,宿城区作家协会理事。

  宿迁段运河 朱洁 摄

  京杭大运河中运河段从宿迁穿城而过,像臂弯一样护佑着这座小城。从儿时起,运河就在我的生命中占据一席之地,我是运河畔长大的孩子,兜兜转转总是生活在离运河不远的地方。为了写一写运河,我专门起了个大早去看它。

  东方刚露出灰蓝色的微光,河面上缕缕雾气蒸腾,像是呼吸,又像渺茫的歌声飘忽不定。微波轻漾,恰似温婉的女子轻拂面颊,揉着惺忪睡眼。

  伫立堤岸,清凉的风夹杂水汽扑面迎来。燕子和沙鸥上下翻飞,翼尖不时轻触水面。远远地,一条条吃水很深的长龙缓缓游来,马达突突,偶尔一声“呜——”的低沉汽笛,传送路过的礼节。目送它们离开,猜测它们的来路和去向,目光和思绪被牵扯很长。

  漫步运河堤路上,不觉来到东关口码头。青黑色的城墙和城楼在晨曦中威严端坐,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河水缓缓流逝。这座重新修复的码头,曾经是小城水路运输的主要码头和进出口货物集散地。巍峨的建筑昭示着以往水路运输的繁盛。

  中运河宿迁城区段在原有一号桥和二号桥的基础上,相继出现三号桥、四号桥、五号桥,乃至六号桥和七号桥。这些桥或如虹,或斜拉,或端庄,或恢弘。在二号桥的北首,中运河像屈伸的臂膀由南北走向趋于东西走向,此处河汊分支较多,被宿迁人冠以“千里运河第一湾”的美称。湾中有一座小小的岛屿,像一艘航船的模样整装待发。

  提到中运河,就不得不提到靳辅。这位清康熙年间治水名臣的雕像被安放在运河湾公园内,仿佛刚从河道中归来,执卷颔首微笑着,在晨光中愈发高大光亮。

  古老的苏北小城,曾经是良田美池,鱼米之乡,有苏北江南之称。明末清初的时候,社会动乱,水利失修,在这片土地上纠缠不休的黄河、运河、直河以及沂沭泗诸水出路被堵,漕运不通。康熙十六年,靳辅被任命为河道总督。他“亲至河干,上下千里”,历时两个多月走访调研,弄清楚这条古老河流的症结。经过深思后,把“挑新浚旧”“黄运分立”“避黄济运”的大胆构想上疏朝廷,且一日八疏。之后,开挖疏浚古皂河,开通支河,开挖中运河。中运河,结束了近四百年的“以黄代运”,改写了大运河的发展史。这位治河名臣,留下水清河晏,留下《治河方略》。他目光远眺,曾誓与洪患作斗争,但事非所愿,几经浮沉,他抱憾病逝在任上。逝者如水,历史在淘洗中留下值得记忆的片段。因为他,我追了电视剧《天下长河》。

  作为上世纪四十年代出生的人,母亲的回忆是沉重的,是一段历史的逗点,也是长长的咏叹调。母亲出嫁时,胳膊上挎着蓝色印花粗布包袱,坐上我父亲推的独轮车离开娘家。走到离婆家不远的运河边,细瘦的芦苇,伶仃的菖蒲,杂乱的灌木丛,黄沙扬起的尘烟,让她的心里打起了小鼓。一边是废黄河留下的贫瘠的黄沙地,一边是滔滔的运河,这苦日子果然苦了很久。每每忆起往昔,母亲总是唏嘘感慨。

  而我,对运河的记忆却是美好的。一到寒暑假,我和哥哥就坐上小船朝运河东岸姑姑家驶去。船是铁皮的,夏天滚烫,冬天冰冷。有时,大雨刚过,河面宽阔如海,茫茫一片,激浊的浪一拨一拨拍打着船舷,小船起伏颠簸有坐过山车的感觉。还好,坐船的恐慌很快会被姑姑家的美食驱散。

  如今,小城日新月异,中运河也迎来了新的机遇。宿连航道作为沟通苏北运河与连云港港疏港航的重要通道,途经陆运河、路北河、军屯河、淮沭新河、古泊河等,使内陆腹地的小城可以通江达海,实现“赶海梦”。

  当蓝色天幕拉开,朝阳透过浓绿的缝隙,把缕缕金丝抛洒在小城上空。中运河像明亮的眼眸,顾盼生辉。堤岸的柳枝是浓浓的睫毛,鸟儿隐于其中歌唱,很快,更多的歌手加入,众声喧哗。被唤醒了的万物,抖擞精神,加入生活交响,汇入洪大的声流,浓稠了人间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