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暖和得如春天一般,妹妹走在暖阳下,泪流满面。这一天,母亲走了。
母亲入土的第二天,下起了雨。冬天的冷雨,屋里的炉火挡不住,我一直瑟瑟发抖。
妹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盒,她招呼姐姐妹妹都来。母亲生前有交待,谁送给她的首饰最后还是归谁。
妹妹把一对小巧的金耳环呈现在我面前,我的心像被一双手推了一把。这是我来北京第二年,给母亲买的。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个春节,我要回家了,不知道买什么礼物好,怀揣着一年的收入,我站在黄金柜台前,买对耳环吧,样子要好看,克数不能太多。没挑几个,我就选中了一款,磨砂金,上面有六角的花纹。
我把耳环送给母亲的时候,没想到母亲会那样惊喜。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由内而外,每个细胞都在哈哈大笑,她向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展示女儿送给她的礼物。
她高兴了老半天,才发觉自己没有耳朵眼儿。她白天黑夜把自己交给农活和家务,对镜贴花黄只是她少女时候的梦。为了女儿的一对耳环,她一个人跑到街上,两声“枪”响,她的耳垂上多了两个钉,快乐让她忘记了疼痛。
母亲戴上金耳环,真叫顾盼生辉,精气神十足。我因为母亲的高兴而高兴,以她这样的身量,耳环应该再大一号。
可母亲完全不在乎,她和所有的人比较,谁也没有她的耳环亮,谁也没有她的精致,这是女儿买的最真最好的东西。
现在,这两枚耳环沉甸甸地坠在我的手心里,这是母亲最喜欢的首饰,是她的第一个首饰,生病之前,她一直戴着,二十多年,从没离开过她。
我把耳环往我的耳朵眼上戴,试了几次,耳朵眼儿已经长死了,我把耳环握在我手心里,这就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了。千金难买一笑,我用一对小小的耳环,竟买来母亲二十多年的欢笑,二十多年的满足。
那么,这对耳环是我租给母亲的吗?租期27年,租金是她一辈子的爱。
[北京]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