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来自云南普洱的油鸡枞,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晓易寄来的。油鸡枞用来拌面吃是最好的,山林的自然鲜美在唇齿间漫溢开来。
晓易告诉我,每年彝族火把节前后,是当地的雨季,是鸡枞生长的旺季。每当大雨滂沱的夜晚,她心里就会滋生出欢欣愉悦,因为雨下得越大,山上的鸡枞就会出得越多。鸡枞生长在野外山林没有农药污染的土地上。雨水过后,山里人就去采鸡枞。先要找到它生长的地方,山里人叫“鸡枞窝”,运气好的话一天能采到几公斤。
鸡枞以顶上伞盖未张开时最鲜嫩肥美,时间长了就会失去最好的味道。所以山里人都会制作油鸡枞。炸鸡枞是个工夫活儿,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新鲜鸡枞是从地里冒出来的,沾满了泥土,要先把鸡枞根部的泥土用刀刮一遍,然后再一朵一朵地用水清洗多次。洗净的鸡枞沥干水分后,用菜油来炸熟,忙碌几个小时,两公斤鲜鸡枞才能出一斤油鸡枞。
晓易的家在普洱山区。开门就是山,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山里。小时候,比背篓高不了多少的她就跟着父母去山里采菌子,她从小就知道哪里的鸡枞多,越潮湿的地方越多,一朵一朵收集起来去集市上换钱。鸡枞今年采了来年还会再长,是大自然的恩赏呢。野生鸡枞是珍贵的菌类,是大自然赐予的美味,却也是山里人家贴补家用的来源。
晓易曾写信给我说要去山外的世界看看,高考那年她以当地文科状元的身份录取到西南地区一所985院校。10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背着背篓上山采菌子的小姑娘如今已是一名干练的职业白领。她工作以后,我们联系少了,但逢年过节都会收到她的问候,还有那些“大山的味道”。
收到过她寄来的一箱土鸡蛋,大纸箱子外面用透明胶带裹了一层又一层,箱子里整整齐齐摞了三层,每一层都用纸板隔开,每一只鸡蛋都用软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我数了数有66只鸡蛋,没有一只破碎的,它们可是跋山涉水一千多公里来到我身边的。晓易说,鸡蛋是家里养的走地鸡生的,每一只鸡蛋都被妈妈仔细擦拭过。
收到过她寄来的阳光橙,或许因为更接近太阳,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色泽明亮。收到过她家门前树上长的山核桃,还有自家茶山上采制的原生态普洱茶、芬芳四溢的云南鲜花饼……
收礼物的小欢喜,氤氲在心间。但又有些沉甸甸的,我给她的帮助微不足道,山里生活不易,总让我觉得心里不安。每次收到礼物我都要重复一句话:“谢谢,心意收到,不要再给我寄东西了。”晓易说,“都是山里的‘土货’,不稀罕,也不值多少钱,爸爸妈妈自己种的养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后来,我渐渐懂得,帮助他人,是一种善意;接受对方的回馈,也是一种善意。当他人向你表达善意时,欢喜地收下,并致以谢意。这样既成全了别人付出善意的真诚,同时自己也收获了接收善意的快乐。
晓易说她要结婚了,发来电子请柬,照片中的新娘笑容明媚,新郎高大俊朗,在他们面前展开的将是崭新的人生。她邀请我去山里的老家参加婚礼,一起去山里采菌子,我欢喜地收下了这份邀请。 余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