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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3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徕卡镜头下的斑斓

日期: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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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谈谈心·智慧乐园       上一篇    下一篇

  涛是在“丑杯咖啡屋”认识妮珂的,这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漂亮的美国女性。交谈中发现她说话有些困难,右手蜷缩,她坦然地告诉涛,6年前中风,右半身瘫痪,一度丧失语言功能。这些年她一直在练习说话,到咖啡厅来就是锻炼和他人交流。她说自己拍摄了一些视频和照片,准备编辑一部纪录片,展现自我,去鼓励和帮助那些和她有相同经历的人,为此建了一个网站。

  妮珂曾是成功的职业人士,突如其来的病魔几乎让她失去了一切。相约去她家时,看到她以前的照片,健美高挑的模特身材。她说以前不太好意思给外人看过去的照片,现在变了,因为她想让人知道,她也曾有过美丽的生活和容颜。妮珂高兴地接受了资深IT工程师涛提出的为她的纪录片和网站拍摄视频和照片的建议。

  一上来涛用了带三脚架的中幅相机,太正规了,她感到拘谨。后来干脆换成35mm的徕卡相机,一边交谈,一边拍摄,放松下来,表情自然。妮珂还给涛看了她的绘画和木雕工艺品,涛感叹她的艺术才华。右手瘫痪,她就用左手在木器上画画,图案是印象派的风格。她说父亲汤姆是个企业家,爱好雕刻,感兴趣可以去参观一下他的木器工作坊。

  涛在汤姆的工作室里看到妮珂高中时青春飞扬的照片。老爸微微扬起嘴角,骄傲地谈起二十年前女儿参加州的跨栏和五项全能比赛。汤姆说要把自己木雕企业交给女儿,下周带她去佛罗里达参加一个客户会议。

  涛为父女俩拍了很多照片,很乐意为这个自强自立的女性提供帮助,用此祝福妮珂在人生的道路上励志前行。

  疫情期间,涛在城市的农贸市场认识了Sheri和Paul夫妻俩。知晓先生患了老年痴呆,妻子不离不弃一直精心陪伴照顾的故事后,被感动的涛按下徕卡相机快门,摄下两人深情对望的瞬间。晚上扫描照片,看着口罩上方两对含情脉脉的眼睛,涛读懂了几十年的相濡以沫,妻子对丈夫的怜爱,丈夫对妻子的依恋,全部融化在那一瞬间的对望之中。丈夫丧失了记忆和自理能力,妻子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正是爱的誓言。涛想起前年陪母亲回旧屋翻看去世父亲老照片时那静静沉思的镜头,忍不住凄然泪下。

  涛选择了这张照片作为自己摄影画册的封面。2021年1月,得知Paul病重,被送到康复中心后,涛特地送去一本画册。疫情期间,医院不许探望,只能转交护士。下午,护士在网上发信说,Paul看到画册照片,居然激动地流下眼泪。并用手轻轻抚摸画册上Sheri的头发!照片唤醒了失去的记忆,爱情创造了神奇。

  2023年5月,Paul离世了。涛驱车200公里,应邀参加了他的追思会,涛的画册也成了追思会重要内容。追思会结束,一位来宾过来握住涛的手说:“照片表现出来的真挚感情,也反映了摄影师的内心世界。”

  在摄影中涛还遇到谜一样的对象。2019年的一个周末,幸福屯的中心广场,一位六十出头、头戴鲜艳花环、披着漂亮挂件的街头歌手吸引了涛的注意。她抱着吉他,自弹自唱,声音委婉低沉,略带沙哑。身前放着两张黑白照片,应该是她童年倩影。涛觉得这应该是有故事的人,立刻从双肩包里取出徕卡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照片洗出后,想送本人一张,却一直没有再看到她来此表演。这张照片后来被放大配上镜框,放入了广场附近的市博物馆展出。

  两年后的一天早晨,涛路过中心广场,听到一个熟悉的歌声,果然看到当年的歌手又来了!静静等她唱完一首,涛兴奋地走上前去,掏出手机,想给她看看当年拍的照片。歌手缓缓转过身子,摸索着抓住涛的手,回应他的问候。原来歌手是一位盲人!她叫苏珊娜,周游各地演唱,每年到此一两回。

  简短的寒暄,她察觉涛是中国人,于是弹起吉他,演唱了一首《橄榄树》。字正腔圆的中文,令涛吃惊和感动。

  苏珊娜住旧金山,结束表演有义工接她回去。涛想回家拿照片已来不及了,于是去博物馆把展览的照片取来,送给苏珊娜,苏珊娜接过镜框,立即和义工商量,照片挂在哪个房间哪边墙上。那一刻,涛深深感觉她内心的愉快心情。

  涛也在人物摄影中感悟人生的斑斓。

  韩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