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节，我们驱车千里来到安庆查湾，诗人海子的故乡。
三间低矮的旧居，静默在冬阳里。门口，一老妪，一猫，见外人闯入，不惊不惧也不喜。猫眼里有几分抑郁，跟墙上的海子很相像。老妪手边的方凳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佛经，她眼似深井，看不出丝毫波澜。
老人，89岁，海子的母亲。
我知道，34年前那两条沾着海子鲜血的铁轨，像两根刺一直扎在她的肉里、心里。
旁边就是海子弟弟家的楼房，窗明几净，设施现代，可老人固执地守在老屋。她住西头，海子的书堆在东头。
她在等海子归来。然而，她那以梦为马的儿子再也没有出现。
冲海子而来的外人，对老人而言，就是一次提醒，一次触碰。我们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说什么都苍白，便纷纷掏出手机，扫码购书。
十年前，当地政府打起了海子文化牌，建起了占地不小的海子文化园，聘海子的大弟弟查曙明为海子纪念馆馆长。
查曙明介绍说，海子出事后，父母就不允许两个弟弟再读书了。
海子早慧，5岁就入学。15岁参加高考，考了370分，只比满分少30分，被北大法律系录取。
山沟里的穷人家考出这么个大学生，是村里的荣耀，更是父母的骄傲。可……
不识几个字的父母认定，是读书太多害了海子。
纪念馆里，查曙明指着海子的照片说，他是为诗歌而死，是“诗歌烈士”。
如何评价海子和海子的诗，我不是诗人，也不权威，说不好，但他写下的200多万字的诗歌就在那里。说他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最有影响力的诗人之一，是没有异议的。他那句几乎家喻户晓的诗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安抚过多少人的心灵，让多少人重拾生活信心和勇气啊！光凭这一点，称海子为伟大诗人也不为过。
我们午饭是在海子弟弟家吃的。当地导游说，照顾下他们的生意，“我让他们弄好点”。对导游的美意，我们都默许，但“弄好点”大可不必，我倒想尝一尝海子当年吃过的粗茶淡饭，重温一下已然淡忘了的那个年代的苦涩和激情，而那正是成就了海子的时代。
海子文化园里有个荷塘，荷杆笔直地立在那里，一片枯黄，有几分壮烈。我们纷纷折了几支枯莲蓬带回了家，插在花瓶里，摆在了海子诗集的边上。
[南通]胡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