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小区群中“飘过”,又被一条消息拉回:本周日晚7时,小区门口将放映科幻喜剧大片《独行月球》。露天电影?心被重重敲了一下,记忆的闸门顿时洞开,那个夏夜、那场电影、那些深藏心底的人和事,井喷一样呈现在眼前。
那年暑假前,我正在村小学办公室里批试卷,队部大喇叭突然呼叫我去接电话。话筒里传来高中同学小勤的声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北蒋大队后天晚上放电影,你一定要来哟。没等我吱声,她又神秘地问:知道是什么片子吗?《英雄儿女》!
两个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差点没将话筒震掉。
很快,消息就像长了脚的风,十里八村吹得沸沸扬扬。第二天,村里串亲戚的多了起来,家住北蒋的“毛脚女婿”们纷纷上门,说是拜见老丈人,实是来接未过门的媳妇去看电影。最心潮澎湃又惴惴不安的,莫过于那些郎有情妾有意、中间又隔着纱的青年男女,扭扭捏捏地托人捎话,相约一起去看电影。夏夜的露天电影,成就了多少年轻人的爱情哦!
那晚,我们赶到打谷场时,天刚擦黑,银幕已像巨大的白帆被高高挂起,场上坐满了黑压压的人。规规矩矩端坐着的,是那些被请来的准媳妇、准女婿们;嘻嘻哈哈扎堆的,是本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她们边纳鞋底,边不时瞄向那些“端坐着的”,悄声地评头论足;老人们自动将凳子移到场边,将舞台中央让给年轻人;孩子们则像猴似地上蹿下跳,像流萤似地飞来飞去,还不时在挂好的银幕上扮个鬼脸,引得笑声一片。
转眼47个春秋啦!我再也没看过露天电影,但也从未忘记那个夏夜、那场电影、那已刻进生命底色的旋律。
周日傍晚,我拎着小凳早早来到小区门口,这里已摆放了几十个塑料方凳,还有琳琅满目的饮料和小吃。天终于黑透,电影正式开始,场上的观众却寥若晨星。七八个小萌娃,身后跟着老人为孩子打扇驱蚊,偶有年轻的妈妈,坐在后排刷手机。我好奇:怎么不看呢?回说:早在影院看过了。我又将目光扫向两边的高楼,希望有人居高临下开窗观影。没有,一扇也没有!一种说不清的失望和惆怅,像蜘蛛吐丝一样爬上心头,很快又被庆幸和喜悦吹散。是呀,时代发生了巨变,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更加丰富多元,作为见证者和亲历者,应该是一种大幸运吧!
电影散场了,小区很快寂然无声。我走过去帮忙摞凳子,放映的小伙子感激地说:谢谢阿姨!我对他笑了笑,说:谢谢你,让这个夏夜这么美好!
◇宗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