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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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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重返父辈救助南京同胞之地

日期: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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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身边事       上一篇    下一篇

  陈斐然(左三)、魏特琳(右二)和吴贻芳(右一)

  陈家一行四人来宁,仿父亲旧照合影,左三为陈潮一

  11月25日,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后代、安全区内守望相助中国同胞的后代,以及省市红十字会、博西公司、南京大学、南京师范大学、拉贝纪念馆、北京东路小学、紫金草志愿者、紫金草女孩等社会各界150余名中外人士,聚集在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大草坪上,举办了名为“感恩·南京安全区”的国际和平徒步活动。令人动容的是,冒险救助同胞的陈斐然先生的女儿也来到南京寻访父亲工作过的地方,触景生情感慨万千。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楠

  他为保护帮厨历经“九死一生”

  据悉,国际和平徒步活动由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自2016年起开始发起举办,今年已是第七届。

  上午8:30,徒步活动在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大草坪开始。说到陈斐然,《魏特琳日记》中,魏特琳称这位文质彬彬的男青年为“陈先生”或“F陈”。在南京沦陷前4个月,陈斐然就开始准备清空校舍、挖防空洞。一切他能想到的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1937年9月8日,魏特琳在日记中写道:“F·陈把他的家人送回老家,他们走的是汉口这条路。现在他无牵无挂,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了。”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现有十二点钟,坐此写日记不能睡,因今晚尝过亡国奴的味道。”根据《程瑞芳日记》,虽然陈斐然的房子被抄了,他被带去广州路,皮包也被拿走(里面只有几毛钱),所幸被放了回来。

  关于这次“死里逃生”,陈斐然定居天津之后,小女儿陈潮一从未听他提起过南京大屠杀,直到1976年。“1976年唐山大地震,天津也是重灾区。我母亲在那次大地震中过世。就那次大难勾起了阿爸的回忆。”阿爸终于提及,自己在南京大屠杀中经历九死一生的经历。

  1937年12月17日,侵华日军闯入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明为搜查中国士兵,实际上却是在寻找年轻女子。有些工人是刚雇来帮忙的,其中有一名工人手上有老茧,日本兵怀疑他是中国军人,要把他带走。

  “我阿爸站出来帮他说话,他说:‘他是Coolie(苦力)’。日本兵因此用脚踹他,把他拖到对面站着,又叫他跪着,随后他被带走了。”爸爸告诉陈潮一,当时难民区里人太多了,食堂人手不够,这个帮厨就是他招进来的,自己要站出来保护他。陈潮一说,“阿爸英语很好,被带走的路上一直用英语跟日本人解释。可能日本人看他真的是一个读书人,就把他扔下了车,让他不许回头,他听到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远,知道这条命捡回来了。”

  “因为我的工作岗位需要我”

  12月23日,魏特琳写道:“一旦交通通畅,我将让F·陈离开南京,因为我觉得年轻人在这里非常不安全。”但陈斐然没有离开。

  陈潮一的大哥1937年11月24日出生。《魏特琳日记》中记载:1938年2月12日,陈斐然收到了来自汕头的信,得知儿子已经降生。魏特琳写道:“我们在实验学校举行了一个聚会。其间我们吃了上海带来的橘子和爆米花,以庆祝F·陈生了个儿子。”

  陈潮一后来曾问过父亲,那个时候能逃的人都逃了,你为什么还留在南京?陈斐然答:“因为我的工作岗位需要我。”

  陈潮一还记得阿爸在南京拍的照片,就有一张是在金女大的花园里,“和魏特琳、当时南京金女大校长吴贻芳一起半蹲在鲜花前,他意气风发,西装革履,十分绅士。”这次来到南京,亲历父亲工作和战斗过的地方,坐在当年一般绿草如茵的草坪上,陈潮一感慨万千。

  陈斐然1939年离开南京后又于1947年回到南京,任南京正利粮行经理。1951年他再次离开南京后,辗转成都、上海、长沙、天津等多地工作,但陈斐然和南京的情感联系一直持续。他从未忘记过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时光。1981年弥留之际,看到电视上的吴贻芳,陈斐然笑了。“我就问,‘你认识她吗?’阿爸回答‘嗯’,他还说了一句‘还健在,都挺好’。”陈潮一回忆道。

  1981年5月,陈斐然走完了他的一生,享年76岁。

  给子女留下宝贵人生财富

  陈潮一的大哥陈朝壮,就是那个出生于1937年战火中的孩子。“大哥小时候曾经在南京上过几年学,后来在西安上的航天学校。”1965年,28岁的他响应国家号召支援三线建设,从事航天方面的科研工作。“大哥最像阿爸,一生都有大爱。他一年最多只能回来一次,出差的时候路过天津,小住两三天。每次他回来,我们家就像过年一样高兴。”一直到60岁,陈朝壮都在遵义为祖国的航天事业奋斗。2012年,陈朝壮因癌症去世。

  此次陈家一行四人来到南京参加行走活动,陈斐然的外孙女也跟着一起前来。其实早在1985年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建成开放后,陈家人就曾到南京寻访。陈潮一说,阿爸生前常说,好儿女志在四方。他没有给子女留下什么财产,但给了大家良好的品德:“一辈子做人要忠厚,要一身正气。所以我们子女都很感激他。”陈潮一说,“第一次来到南师大校园,看看阿爸曾经工作过、保护过难民的地方,我心情很激动。感受到南京城的美好,这应该是在这座城市至暗时刻坚守在此的他们最期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