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拔节的声音

　　记得那一年小麦收成好，麦收后播种玉米也是风调雨顺。可是到玉米拔节的时节老天耍起倔脾气就是不下雨了。我家那地地势高浇不上河水，只能靠机井灌溉。十来户用一眼井，浇地要排号。排上号就日夜不停，一口气把自家的地全部浇完。

　　轮到我家了，父母把潜水泵、辘轳、电线、刀闸、塑料袋子等弄到牛车上，套上我家那头老黄牛叮叮梆梆往玉米地进发，花狗淘淘一会前一会后地跟着我们。

　　那时我已经二十岁了，因为一直上学，干农活不在行，只能做个帮手。父亲控制着辘轳，母亲拽着出水管，我拽着电线，仨人一块儿小心翼翼地把潜水泵系进井里。然后，父亲接电线，母亲展开一卷卷的塑料袋子，我帮着把它们一节节地结起来。父亲找来电工把电线接到大线上，合上闸，清凉的井水就哗哗地流进玉米地里。

　　汗流满面的父母总算舒了一口气。浇地这活儿，只要上了水，就轻松些了。父亲让我和母亲都回家，到饭时来替替他就行。父亲是个闲不住的人。

　　夜间浇地，黑灯瞎火，一个人是不行的。平时是我父母一块浇，这回我替下了母亲。深邃的夜空，数不清的星斗闪闪烁烁。黑魆魆的田地，近一人高的玉米棵望也望不到边。白天的炎热虽然还没完全散去，但村里鸡鸭入莳，牛羊入圈，已经渐渐静下来了。

　　我看不见父亲的身影，也听不见父亲在田间走动的声音。这时我的心里和我的眼前一样是夜的黑和静，但我的双耳里却是一片喧嚣。田地里各种隐形匿迹的虫子比赛似的叫着，那些叫声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缓有急，有呼有应，有合奏也有独鸣，热闹得很，喧嚣得很，好像不尽兴决不罢休。

　　在这喧嚣的虫鸣声中，我还听到时断时续的咔咔声。我屏息静气仔细地倾听一会儿，断定这就是玉米拔节的声音！记得父亲说过，玉米的生长期短，它必须在短时间内长足身量才能开花结实；所以在这炎热的季节，它疯狂地生长，以至它拔节时会发出咔咔的声音。

　　虫鸣声一直很喧嚣，但玉米拔节的声音却很真切地敲击着我的耳鼓，给我留下深刻的记忆。

　　几十年过去了，我常常告诫我的学生你要长成一棵籽粒饱满的玉米，你就必须疯狂地生长让人听到你咔咔拔节的声音，因为人生的夏天也很短暂。

　　◇杨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