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退休生活已经走过十多年。回首往事,在人生的长河中,有很多值得记忆的瞬间,而记忆至深的一幕,是我担任袁巷乡乡长期间经历的一个夜晚。
那是1993年的七月下旬,严重的旱情不仅影响到水稻等夏季作物的生长,个别地势较高的村庄,人畜饮水巳经告急。要想把水引到最远的前徐村,需要二级提水才能到达,途中5公里长的渠道由于年久失修,堵塞严重。白天,我们发动了二千多名村民,清理了渠道的障碍物,挖通了渠道,而原有的二级提水站早已被拆得片瓦不留,更谈不上抽水设备了。此时,有个村民来到我的面前,问我:你是乡长吗?我说:是。他说:乡长啊,你就不要瞎折腾了,即使渠道修通,二级提水站都没有了,你怎么把水提上去?你真能把水送到前徐村上,我把头割下来给你。我说:兄弟,我没有这么大的权利要你的脑袋当赌注,但如果我们成功了,你必须在全乡广播里道歉!他说行,一言为定!
7月23日夜幕降临,二级提水站的现场已经灯火通明。通知了乡村两级干部二十多人到场,分成两组人马,分别完成一级和二级的提水安装工程,农机站派来的两名机手分别安装一级和二级柴油机及水泵,其他人帮助安装水管、挖水塘、垫油布等工作。一组的人马首先把二十马力柴油机抬到已经浇注好的水泥基础上,进行固定安装并连接水泵和水管,把四米长的水管延伸至二级提水站的蓄水池。原来的蓄水池也早已不见踪影,怎么办?我们在原来蓄水池的地方,挖了个直径三米、深一米的圆塘,从粮站借来两张十平方米的大油布,一块垫在圆塘的底部,这样以防新挖的水塘被冲垮的风险,在油布垫好的水塘旁边,再安装一套二级提水的柴油机和水泵,水管通向四米高的水渠,水渠上又铺上了另一块大油布,确保渠道不被冲垮。七月的高温,室外像个蒸笼,每个人都汗如雨下,衣服全部湿透了。就在大家忙得快要分享成功的喜悦之时,突然停电了,周围一片漆黑。我用手持电台联系乡政府值班室,回答没停电。我立即通知村支书带上电工回村里检查,结果是一个磨豆腐的人家,他一开机我们现场就停电,他不但不听劝说,还阻止电工拉闸停电。我通知派出所来人,当场协调处理。就这样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来电,趁着停电,大家在蓄电池照明灯下抓紧时间吃了村里送来的晚饭。大米饭外加咸鹅海带冬瓜汤,大家吃得很香。
来电了,大家又抓紧投入到工作中,原来以为晚上十点可以结束,可是结束试机时,每节水管都漏水,水根本上不去。只好把水管重新一节一节拆下来扯掉密封圈,发现主要是由于水管使用时间长了,变形导致漏水,重新安装时有的夹上纱条,有的干脆用上二层甚至三层密封圈,终于解决了漏水的问题。十二点二十分,一级提水至水池成功,几分钟后二级提水成功,哗哗的流水从八米高的水管里冲出,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欢呼庆贺,有的甚至跳进渠道任水冲洗。我们成功了!这一刻,我的眼泪也随水而出。
回去的路上,正好路过派出所,豆腐店的老板正在接受警察的调查。所长说,经过了解和沟通,批评和教育,老板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老板见所长喊我乡长,连声对我说,乡长,你们在辛勤抗旱,为老百姓办好事实事,而我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对不起,破坏抗旱,殴打电工,是我错了。我说,你知道错了,有深刻的认识,能够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治安这块由派出所处理。我的意见是,你明天上午去找村书记,主动到村广播室向全村人民做个检查,能行吗?他说能行,能行!
我们一行回到乡政府已经十二点多了,院子里没人,我们脱光上衣,拿起脸盆,接上自来水从头到脚,灌了个透心凉,回到宿舍再用热水擦下身子,忽然间,一天的辛苦和疲劳消失大半,感到一身的轻松。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30年,但那年抗旱的艰辛历历在目,那一个紧张忙碌的夜晚,久久不能忘怀。
◇张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