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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亲抚摸儿子的遗像
2022年11月3日清晨，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砖桥村。如常，樊忠毅轻手轻脚起床，没有惊醒熟睡中的妻子徐桂芳，到仙女镇长江东路上的四季园百货超市上班。每天上午5:00-10:00、下午3:00-6:00，是他的上班时间。他总是早早到岗。徐桂芳没有料到，他就这么一去不复返。
再有他的消息，已经是中午时分，在看守所南面的西湖村新河组庄上。没看到忠毅，只有乌泱泱的人群，徐桂芳听不清人群在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自己深爱的丈夫，真的就这样离去了吗？抛下了他深爱的家人、深爱的乡亲、深爱的同事伙伴……时至今日，她仍然觉得如坠噩梦，希望从噩梦中早早醒来。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冯秋红 通讯员 殷长庆
“别过来！快打110报警，快打110报警！”
2022年11月3日10时45分左右，樊忠毅上完早班，照例跟同事们一一告别，大家也热情回应着，看他推出自己的电动车骑上回家去。看上去极平常的一天，谁也没料到后面竟会生出惊天波澜，从不与人争吵、永远微笑着的“暖男”竟会与凶恶的歹徒奋勇搏斗至死。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大家希望可以多跟他说会话，留住他的脚步。
樊忠毅骑车到阿波罗花木市场东门时，见“慧友汽车服务公司”的许华志气喘吁吁奔跑着追赶着什么，便主动上前询问：“出了什么情况？你要干什么？”许华志告诉樊忠毅，一男子将停在店门口等待修理的轿车开走了，并在慌乱中撞坏了门口几辆汽车和墙柱，现正向东逃去。
一听这话，樊忠毅义愤填膺：“是什么人如此猖狂，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汽车？”他毫不犹豫地对许志华说：“快上车，我带你去追！” 随即开足马力向前追去。行驶200米后，樊忠毅看见前面一辆红色轿车卡停在公路与人行道的隔离带上，从车上下来一名身材壮实、穿黑色T恤的男青年，那人一手拎着双肩包，一手握着一根金属棍子，走到南侧的人行道旁，用手中的棍子突然猛地打击一名骑电动车经过此处的老者头部，老者头盔破裂、摔倒在地，车子也倒在一旁。那男青年扶起车子，扔掉车篓中的蔬菜等物品，骑上电动车快速向东逃窜。
看到这一幕，樊忠毅心中热血上涌！当许华志下车查看汽车受损情况，并打电话报警时，樊忠毅没有停下来，他担心那人会伤害更多的人，便只身向前追截。
樊忠毅并不知道，他追赶的那人，是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此人叫颜文新，1992年出生，无业，系江都区小纪镇吴堡村人，身体粗壮，性格乖戾，并曾受过格斗散打训练。当日上午，颜文新因家庭经济矛盾，导致情绪失控，在前往泰州市区购物的途中，四处滋事，发泄对父母管教的不满。他先是骑共享单车窜至阿波罗花木市场北门附近，用甩棍（一种用于执法或防卫的伸缩棍）将两辆汽车的挡风玻璃砸坏，后又向东行驶50多米至惠友汽车服务公司门口，将停在门口待修理的一辆红色别克牌轿车开走，慌乱中撞坏店前墙柱和停放在附近的三辆汽车。
樊忠毅向前追赶着，脚下的这条路他很熟悉，平时下班回家都打这里经过，现在只要向左一拐，路北500多米处就是自己的家。但樊忠毅“过家门而不入”，只想着：不能让不法歹徒溜掉！
樊忠毅又追了一截路，前面的颜文新注意到了他，便从328国道上向右拐到南面的小路上，企图甩掉樊忠毅，可樊忠毅紧追不舍，加速跟了上去。小路的东侧是宜陵镇西湖村新河组村民黄小妹家的房屋，颜文新沿着黄家房屋的西侧向前再左拐到黄家屋前的水泥路上。樊忠毅借助这两个弯道，缩短了与颜文新的距离，终于在黄小妹家门口超到了颜文新的前面，用电动车拦住了对方的去路，大声呵斥道：“别跑，你是跑不掉的！”
颜文新见去路被堵，恼羞成怒，下车挥舞着手中的甩棍，咆哮道：“快让开，不让开就打死你！”此时，樊忠毅没有一丝畏惧，果断地将电动车推到一边，两眼快速地寻觅着对付歹徒的工具。他见黄小妹家门口路西南厕所旁，有一敞开式的农具棚屋，便立即奔过去，操起一副钉耙握在手里，转身与颜文新对抗。搏斗中，樊忠毅用钉耙打掉了颜文新手中的甩棍。颜继续顽抗，将樊忠毅手中的钉耙抢夺过来甩到一边，从背后的包内掏出一把格斗用的“蝴蝶刀”，挥舞着向樊忠毅进逼，作困兽之斗。
手无寸铁的樊忠毅没有惧怕，一边闪避，一边试图夺下对方手中的刀。突然，他一个趔趄，跌坐在地，颜文新趁势扑上来用刀猛剌，樊忠毅四肢并用，仰躺在地上拼命地用手挡、用脚蹬，顽强地对抗着颜文新的攻击。就在这时，在家做饭的黄小妹听到屋前有打斗声，打开院门出来查看，樊忠毅见状，侧过脸来大声呼喊道：“别过来！快打110报警，快打110报警！”此时，他想到的是别人的安全，而不是自己的生命，这也是樊忠毅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
又经过一番搏斗，樊忠毅终因体力不支，被颜文新连捅数刀，倒在血泊之中。随后，颜文新重新返回到328国道上，继续向东逃窜。
15分钟后，颜文新在数路警力的围捕追截下被及时制服擒获，避免了更多无辜群众受害。而樊忠毅却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壮烈牺牲。事后检验发现，樊忠毅身上有21处创口，除右手食指有一处浅表创口外，其余都集中在胸部和腹部，心肺肝肠等脏器均被捅破，牺牲得十分英勇壮烈。
“我来！我来！”是他的口头禅
听到他牺牲的消息，四季园百货超市的同事都震惊不已，痛惜万分，“腿都抖，脸都煞白，不相信，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有近千平方米大的四季园百货超市，是樊忠毅人生的最后一站。一谈起樊忠毅，超市负责人许桂红眼里总会噙满泪水，她说：“他真是个大好人，庄上老的小的个个说他人好。对人好得不得了。碰到什么事都说‘我来，我来’。他把超市当家、把顾客当亲人，行善成痴。”
在家门口上班，是让樊忠毅感到踏实而快乐的一件事。之前，为了赚钱养家，他在南京工作过两年，跑过新疆、云南、上海，开过五六年大货车，甚至在浙江舟山打渔打了一年多……常年在外漂泊，让他格外珍惜回家的日子。所以，2021年底，当他返乡过年，超市负责人许桂红跟他说，超市缺人，能不能来超市干活时，他爽快答应：“行啊！”
在超市里，他是最勤快的一个，遇到清洁卫生、搬运大米等脏活重活，他都会主动揽过来。“我来！我来！”是樊忠毅的口头禅。超市里的三轮车坏了他来修，灯泡坏了他来换，柜台脏了他来擦，他总是闲不下来，总有使不完的劲。
超市位于城郊，顾客中有不少是留守老人，他们记性差且都是用现金来购物。有的顾客钱不足，还有的人甚至忘了带钱，这个时候樊忠毅会设身处地为顾客着想，主动借钱给他们，等顾客下次来购物时再还上，避免了老年顾客多跑腿。仅村民陈大妈，他就借了三四次给她，每次都不少于三百元。有时自己身上没钱，他就跟超市员工借。在员工万世娟的手机上，就记录着这些借款：有90元的，120元的，350元的……过不了多久他就还上。而他借给别人的钱，从来不打借条。
遇到年龄大的顾客买体大物重的东西时，樊忠毅会提供“超值”服务——送货上门。村民张奶奶每次来超市买米，他都会亲切地说：“奶奶，我来送一下。”樊忠毅会用他的电动车，将大米送到老人家中。
家住新火村5组的退休返乡的李鑫森大爷，已有80高龄，与老伴一起生活，患有低血糖病，时不时会晕倒。老人是超市的常客，樊忠毅知道他的病情，见老人来时，他会习惯性地给老人一颗糖，或冲一碗糖水给老人喝。2022年夏插秧时节的一天中午，李大爷来超市购物，突然昏倒在地。别人都怕惹事，不敢去扶。樊忠毅看见了，立马上前将老人扶起，寻问病情，老人摇摇头，不能言语。樊忠毅打了多个电话，与李大爷儿子取得了联系，在问清楚老人的病情后，迅速将老人抱上三轮车，送到附近的砖桥社区卫生室救治，使老人脱离了危险。事后有人问他：“万一老人有个短长赖上你，你咋办？”樊忠毅摇摇头，说：“老人可怜呢，儿女不在身边，孤苦伶仃的，能帮就帮。”
在超市工作近一年，他也给同事留下了无限的温暖。每天早晨，他总会关心同事有没有吃早饭，从前跑到后，自己掏钱买来豆浆烧饼油条给大家吃；去年3月，万世娟老公腿得了骨膜炎，不能爬楼，平时坐在轮椅上，樊忠毅在他治疗期间把他从楼下背到楼上；员工周芬有一次无意中说“家里没米了，老公不在，没人扛米”，樊忠毅一听就说：“我来帮你扛。”周芬赶紧说“不用不用，等我老公回来再买好了”。谁知下班她还没到家，他已经把米送来，自己垫钱买了米。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员工丁秀洪的家，去年春天被窗外大树挡住窗户，请他帮忙用电锯修理一下，他立即利用午休时间，自己带了电锯过来，修理好后自己回家吃饭……
（下转B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