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好比一棵大树,姿态随春秋而变,每一道成长都烙刻下独特的印记——年轮,深深浅浅,圈圈圆圆。
那一年外公去世了。
早春,万物复苏。外公却走了。是疾病折磨着他。
我是茫然的。我茫然地披上孝衣,茫然地跪在外公棺前,茫然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火、飞舞的纸钱,耳畔回荡着母亲的哭声……那时我或许还太小了,第一次遭遇“死”这一个字,竟无措得忘了哭泣,只是不断地在脑海中回忆往昔。
年轮回转着。
刚记事时,我第一次见到外公,害羞地直往母亲怀里钻。
大了一些,过年时我提着小花灯跟在大人们身后在那个不大的村子里走亲戚,直到深夜才回家。乡下的夜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但我永远不会迷路,因为外公总会在门廊上亮起一盏灯,坐在那儿等我们回家。
再后来,我上小学了。那时,我最盼望的就是回外公家,外公那里没有严厉的要求,没有额外的作业,没有训斥的话语。有的只是有趣的故事,美味的食物,好玩的游戏。偶尔母亲一个眼神,外公就坐在他的摇椅里,边晒太阳边问我:“学习怎样啦?”接着像背书似的说他那翻来覆去讲过无数遍的大道理;分别时,也总不忘在门口叮嘱我道:“好好学习!”母亲就在旁哧哧地笑起来:“爸爸还是老样子!”……“路上注意安全!”外公洪亮的声音飘荡在缓缓离去的车后。
生活总是兜兜转转,分不清原点还是终点,不管怎样,它总是按照自己的规律在画着圈圈圆圆。
我又一次回到了家,可却是回来参加外公的葬礼。躺在我面前的冰棺里的,是一个陌生的、瘦骨嶙峋的外公。
外公下葬了。
郊外的坟地旁,草木都抽出了新芽,随春风摆动着。拂面的风还寒,直寒到人心里。我跪在外公坟前,那些曾经的叮咛一句句浮现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只是眼前渐渐模糊。
我终于鼻尖一酸,落下泪来。外公的那些叮咛便也随着泪水渗入进我生命的年轮中,滋养、陪伴着我成长,并再也不曾消逝了。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心里仍是蓬勃的。
那一年我拔节长大。
那一年,我似乎明白了一些生死间的事,发现了生命是何等的脆弱和伟大。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每一条生命的诞生都美得叫人心碎,唯有努力才能诠释生命,才能画出生命最美的弧线。
树木虽折,年轮仍在。
木渎实验中学初二(4)班 潘彦君
指导老师 顾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