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邱小平
第一次见到邱常利,感觉他和当地人没什么不同,一口东北话非常地道。秋天渐凉,他穿着秋衣秋裤,盘腿坐在炕上,嗑瓜子,看电视。但是他的面容暴露出他的血统——灰眼睛、深眼眶、高鼻梁、络腮胡、厚体毛——典型的欧洲人面孔。
邱常利今年70岁,他居住的黑河市边疆村,是个名副其实的边疆小村,这里距离中俄界江黑龙江直线距离不到100米。1926年,邱常利的奶奶科诺列果娃·玛特达娜·萨薇力耶乌娜,因丈夫去世,带着长子、次子越过中苏边境来到边疆村,嫁给了当地一名邱姓中国人,两个儿子分别改名为邱希春、邱希良。1942年,邱希良在边疆村与一名同样从原苏联移居而来的女子格丽别尼果娃·吉娜依达结婚,1953年8月20日,他们生下邱常利。
邱常利说:“我生在新中国,长在新中国,政府一直在照顾着我们这些特殊居民,无论是计划经济时期,还是改革开放后,我们始终受到优待,所以,即便有机会回到俄罗斯,我们还是放弃了,坚持居住生活在中国这个和谐稳定的大家庭里。”
性格直爽而又多才多艺的邱常利眼中的“照顾”,是个长达近百年的真实故事,新中国成立后,邱常利一家一直享受着政府针对侨民的优越待遇,国家每人每月定期供应大米13斤、白面8斤、食用油3两、白糖2两,以及其它9种日用品。他说:“那时候,我们家是全村羡慕的对象”。
邱常利的3个子女,随母亲在当地落了户,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邱常利与中国妻子离婚,没能以投亲的方式加入中国籍,现在能够证明他身份的,是一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永久居留证”,这不耽误他在边疆村生活,几十年来,他见证了中国边陲日新月异的变化。农闲的时候,他还参加演出补贴家用。
一说起演戏的事,邱常利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有了光,因为生来就有的外国人的面孔,他时不时被剧组请去拍戏,他常以“演员”自居,当地人也戏谑地称他“邱演员”。
但凡家里有访客,他都会麻利地从柜子里拿出与大牌明星的合影,证明自己参演过知名的影视剧。他先后出演过《西伯利亚流浪记》《大掌柜》《共和国之子》等10多部影视剧,无论在哪部戏中,他的台词都不超过5句,但他依然觉得自己就是“超级巨星”,把演戏当成最荣耀的事情。
他家至今还保留着北京电视台演员证,那是他参加一档电视剧拍摄时,曾临时使用过的证件,2011年央视“远方的家”栏目组拍摄“边疆行”系列专题片,邱常利还出镜6分钟,对着镜头介绍党的惠民政策下家乡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过了耳顺之年后,邱常利总喜欢怀旧,尤其是表演,戒也戒不掉。前一阵,他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犯了,大女儿接他到大连家里养病,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实在过不惯大城市的生活”,他独自回到边疆村,一个人住,村里的邻居打趣他说“你是怕错过片约吧”,他说:“我在村里生活了70年,我热爱这里,永远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