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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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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兹华斯式晶片与北塔色彩

日期: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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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4版:诗风       上一篇    下一篇

  张秀梅(河北)

  我从北塔此部诗集中(或许还有以前诗歌)隐约读到了华兹华斯,对!北塔与华兹华斯,华兹华斯与北塔,《序曲》《抒情诗歌谣集》与《贯穿我的河》,这些字眼总浮现在脑海里。在《贯穿我的河》创作手记里,作者也曾说这是“以河传我,一首自传体长诗”,华翁的《序曲》虽然版本很多,但也是以诗来传自己,记录身心的成长,展现一个人从少年到青年再到老年的人生体验,最后全身心以诗当歌,寄语人生之悟的。如华翁所述:“一切好诗都是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是平静后的回忆”,诗人北塔把自己强烈的情感喷落在运河流域的人事风物上,用跨越半生的回忆与感受,奏出融我于大运河的魅力之唱。

  在《贯穿我的河》诗集文本细读中我还感觉到:北塔先生应该是受到过华翁的影响,因为远看从题材、语言、风格、情调、意象等能够看到华兹华斯式晶片, 但细观却都是北塔色彩, 完完全全是我行我素的。

  北塔在创作手记中言:“该诗集是我个人的一部诗歌传记,是一首自传体长诗”,颇有华翁《序曲》的味道,北塔以大运河为托语来倾诉“一个诗人的心灵的成长”,这样《贯穿我的河》诗集以传记般的高格调锁定我与运河或运河与我宏阔的场域,我在其中梳理着运河及其水土带给我的快乐与喜悦、忧思与乡愁、寂寞与孤独。北塔《贯穿我的河》诗集的题材来自南北运河的风土人情与事事变迁,即华翁所说的“朴素生活”,如祖居地的河月、梅花洲、潮,有出生地的桑树和梅雨,有屋檐上的冰碴子、去舅舅家的路,有邻近地的桥塔湖河,有古运河畔的坟墩、芦苇、旧船,有大运河物质文化之老物件镰刀、石磨、水车、油灯,还有玉河的雪、捞落叶的人、什刹海,题材可以说来自运河流域的普通生活。整部诗集的语言质朴清新,用的是华翁倡导的普通人的语言,像是“与父老乡亲的潜在对话”,没有过多的藻饰,口语感很强。从诗人的眼之观、耳之闻、肤之感、记之忆、心之动中,把运河给予历史和人们的大小爱、深浅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北塔《贯穿我的河》诗集的情调时而欢快,如《月河之夜》《紫薇花》》《钓鱼奇想》;时而忧伤,如《双桥》《天堂的焦虑》(anxiety);时而深沉,如《潮神之歌》《盐官刀》;时而悲怆,如《盛泽:从一根丝开始》(蚕的自语) 《桑树》以及《盛泽旧影组诗》,《西津渡,无船可渡》等等,而走向的都是最终的豁达(一般在诗的最后几行点题),展现了诗人对生活的热烈情感和对人生的深刻思考,表达了对不断流逝的时间和生命的无奈和感慨,但可以看到诗人只要心中有“河”,就能抵挡住岁月的风霜,追求自己的梦想的勇气,他的“以河传我、以我传河”说法证明大运河就是北塔的精神家园。他以河为载体,串联起生活中的感悟,深情地歌唱着!

  诗集也透露着作者的孤寂感,从“自序”中谈到的记忆深处的出生地盛泽曾名为“青草滩”“青草的荒凉所在”,到“翻转为南运河之客”,被“老老少少认为是半个外人或客人”,再到“终竟成了北运河之客”,虽然后来在玉河找到了慰藉,但深知那只是家乡小港的影子,这种孤寂感掺杂着苍凉感,可能始于诗人与大运河空间上的分离所导致的身心远离大运河的滋润,如华兹华斯与儿时湖区的分离来到嘈杂的伦敦求学身心远离大自然之感一样,年龄的成长,世道的变化,再也回不到儿时与唐河,与乌桥港身、心、水相融相交的时光了,正如诗人发出的感慨 “运河的水似乎成了只可远观,不可亲近的尤物,哪怕朝夕相处,也不能肌肤相亲”,这可能就是诗集流露的孤寂感的原点,荣格称之为“集体无意识”,这种孤寂的原型换变进诗行中,暗含在意象里, 所以我读北塔的这个诗集,发现衰老的意象、苍凉的意象——甚至死亡的意象很多,如序诗《哀江南》的第一首《早晨 湖上》,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人意象戳在那儿,接着,孤冷、搁浅的小船等意象一下子涌了过来,把早晨的原本快乐的心情压到谷底。只有到了第三首《黄昏》,进入家园,才多多少少感受到一丝暖意与活力。这种感觉,当我在读华翁诗行时也能感觉到,如《露西组诗》《迈克尔:一首牧歌》《毁坏的村舍》等,这里不多赘述。然而北塔就是北塔,诗集中隐含着华兹华斯的暗影,体现在两位诗人对生命、自然、故乡的深情真挚的爱,但与华兹华斯似像而非,北塔的诗歌具有强烈的生命意识和现实关怀,关注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命运沉浮,以“河与我互传互动,互荡互激,互为主体”的独特视角和感悟力,反映了我与自然、我与社会、我与自我之间的复杂关系。在诗集中,他将对故乡的怀念、生活的感悟、爱的体验等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像大运河之水一样缓缓展开,延伸再延伸,除了表达对运河的顶礼膜拜之外,也为我们呈现了一幅丰富多彩的生命画卷。

  张秀梅:廊坊师范学院外国语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