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狼（成都）
去年夏天的一场大雨
让年久失修的池塘
缺了一个口子，像奶奶的嘴，失去了门牙 说话不把口风
王二狗媳妇养的鱼
以及和她养鱼有关的
闲话，都从缺口溜了出去
过去深不可测的池塘
一下子就现了底。一下子
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
决口的池塘没人修补
再也养不住一条鱼
就像村子，缺了口以后
好多人都溜走了
剩下的一摊死水
是王二狗媳妇，出远门时
随口吐的一坨痰
像狗尾巴草一样活着
狗尾巴草的名字很贱
身份很卑微，在城市的空隙
在乡村广袤的原野，野火
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狗尾巴草之所以能够活下去
除了顽强，更重要的是
它把自己放得很低
一辈子埋头弯腰，把脊背
亮给太阳，把苦难嚼碎
吞进肚子里，淬炼
一身坚硬的筋骨
狗尾巴草的活法，让我
想起爷爷和父亲
因为每年清明节，只要
朝他们的土坟喊一声
立刻，就有一大片
狗尾巴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