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崔立 ◇心灵点击
爷爷过世的时候,因为要办葬礼,屋前的那一大块菜地,菜都被拔掉了,平整过后,又铺上了又长又厚的油布。那三天的葬礼上,油布上摆了招待亲友吃饭的桌椅。
葬礼后,油布被掀掉了,那被盖住的菜地已被踩得像石板。父亲在上面翻地,钉耙伸出去,一下跟着一下。父亲翻地翻了好大一会儿,汗如雨下,才翻松了一小部分。我问父亲,这地板结成这样,还能种菜吗?父亲说,当然能了。父亲又把钉耙伸出去,翻起了一小块的土。
崇明岛上的这一大块菜地,记忆中一直是爷爷在打理。父母每次都是休息天带着我匆匆地回家,又匆匆地离开。菜地里一年四季种满了各种蔬菜,要炒菜,只需要去采摘就是。可能从采摘到烹煮的时间只需要几分钟,这些蔬菜是自家人吃的,爷爷从不用农药。
要回城市了。父亲平整过的那块菜地,就光秃秃地丢在那里。我看着父亲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他,很显然,他还没有从失去老父亲的打击中缓过来。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没有和父亲母亲住一起。他们在城市的一端,我在城市的另一端,中间隔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繁忙的工作,连周末也常常要加班,这也让我很长时间看不到他们。
那天,父亲给我打电话,说,这个周末咱回家一趟吧,爷爷的百日祭到了。周六一早,我准备开车去接父母一起回乡下,他们说,不用,我们已经
回家了。
车子停在屋子前,那一大块的菜地,让我怀疑自己的眼睛,菜地整齐种上了许多的蔬菜,青椒、黄瓜、茄子、番茄,怕鸟儿啄食,番茄还被罩在了网内。似乎这和爷爷那时候种的没什么不一样,几乎让我怀疑爷爷还在,但在另一边,爷爷每年搭起的丝瓜棚已经没有了,种上的是一垄小西瓜。
父母走了出来。父亲说,我和你妈每周都会回来,这次,刚好蔬菜也都可以采摘了,你带点回去。父亲还开玩笑说,我们马上要退休了,也要为将来的田园生活做准备了,这地是真肥沃,长势竟这么好。
他一脚踩进菜地,娴熟地拔除青椒根部处的几株野草,以前从来看不到他有这样的动作。
我能隐约看到父母鬓角冒出的斑白,从他们身上,也看到了若干年后的自己,我也完全可以回来伺弄这片土地。土地翻一翻,又可以种蔬菜了,仿佛大地的青春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