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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夏夜无尘花自芬

日期: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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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小学,放学总在同班的表弟家里做作业,等母亲来一起回家。出门时常常天已黑了。路上会经过一丛丛葳蕤的夹竹桃,夏夜风大,一吹便发出“沙拉拉”的声响,那时胆小,总觉有人跟着,手也下意识攥紧母亲。母亲搂过我,让我仔细看那月光下的影子,把它们想象成画。真的,那一簇簇在月光下白森森的花,竟变得像小狗和蝴蝶一样可爱了。后来,学到季羡林的《夹竹桃》里写“叶影参差,花影迷离,可以引起我许多幻想”,颇感亲切,不禁莞尔。

  感念夏夜的一树树花开,它们变成了我笔下稚嫩的文字和报刊上的一方方豆腐块,又在日积月累中变成了一片小小的文学“花野”,而母亲是管“花”人。从事和写作无关工作的母亲,在辛苦生活的缝隙里拿起了久违的笔。在我十八岁出版的第一本散文集《剪一窗清浅时光》代序中,她记下了我从前在夏夜写故事的样子:“有一天,我发现你趴在电脑前写,一直写到凌晨,院子里的斑鸠都困倦了,金银花藤上缀满了露水。你的肩膀微微耸起,神态是那样专注。”母亲的文字是镜子,映照着我写作的初心,使我不敢懈怠。

  读研前的暑假,我和母亲踩着夏日的尾巴站在了漓江落日的余晖里,来到了我们的桂林“文学之旅”第一站——地图上都没标出的抗战时期巴金桂林住所旧址。岁月荡涤了旧痕,这里早已成了幼儿园,徒留一块旧址石碑面对着陡直壁立的七星山脉。暮色降临,我们艰难地挤过繁华大路的人群,又跟着导航拐进人烟稀少的小巷,一路紧紧地牵着手,在这南国小城,母女俩竟生出相依为命之感。热风里,手上臂上都有着炽热的汗意,可是母亲依然陪着我蹲下身看路边店家养的蓝色无尽夏,还有懒懒趴在花下的小猫。及至宾馆,月色一点点清亮起来,我们对坐落地窗前榻上,看着对面七星山一点点沉入水一样的夜色,打开笔记本重读巴金的《桂林的受难》。夜色中,文字鲜活地弥补着下午未见复原旧址的遗憾,丰厚着我们的桂林之旅。母亲笑说,记下这个瞬间,将来哪一天,说不定又能成一篇好文。

  日语里的“夏天结束了”有着青春潦草结束的遗憾、惆怅之意,可是很幸运,因为母亲的小心呵护,我的青春并不潦草。落笔至此,已是深夜,秋虫呢喃开始接替蝉鸣,花儿已经睡去——母亲却说,没了白天的喧嚣,夏夜最能滤出花的芬芳。

  ◇张冰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