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桅子花开后，一遇连日暴雨，河水猛涨，老吴和老薛会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夏夜。
老吴曾买过一条30吨的水泥船搞运输。老薛做木材生意多年。那年刚入伏，天像着了魔，大雨、暴雨轮番下。沟满，河满。混浊的河水翻滚着，咆哮着，暴涨的河水像只气球，随时有爆裂的危险。加堤，护堤，巡堤。大堤的安危牵动无数根神经。雨停了，太阳露出脸。被雨水折腾得精疲力竭的农人正准备喘口气。“咣！咣！咣！”报警的锣声在夜幕中骤然敲响。倒口子了！破圩了！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刚端晚饭碗的老王卸下一扇门，邻居们有的夹铺板，有的扛铁锹，有的卷起编织袋，急奔出事点。
东风河耒部段东圩因管涌破圩，口子越撕越宽，形成了三十多米宽的决口。野马般的洪水直冲向刚分蘖的秧苗。顷刻间，圩内已是一片白茫茫。两只刺眼的灯泡将决口处照得通亮。赶到现场的临泽镇赵书记接过村书记的铁皮喇叭：静一静，听我指挥，南北各分两组，一组打桩，一组装袋运土。南面薛部长指挥，北面韦镇长指挥。老人和小孩撤离现场。乱糟糟的人群变得有秩序了。先在决口边缘打桩，用塑料彩布护坡，阻止决口撕大。再在决口中段搭脚手架打桩，降低流速。泥土袋子投下后，翻一个跟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改用村民准备砌房的石子和黄砂装袋填。决口慢慢缩小。奋战一个多小时后，决口还有十多米宽，流速更急，冲击力更猛。石子袋、砂子袋也经不住水流冲击。指挥部商量后，赵书记下令：先用老吴满载砂石的运输船封堵，老薛家的木排后备。村书记出面做工作，老吴虽有不舍，但几千亩秧苗被淹得去救，最终还是同意了。卸掉船篷、挂桨、机器的砂石船向决口横过去，水流变小了，欢呼声还未发出，咔嚓，船断成两截，船头、船尾翅起，发狂的洪水更加肆无忌惮。船堵的方案失败。改用木排堵。二十多米长，一米多高的巨无霸被水流吸到决口处。逞威的洪水败下阵来，流速变小变慢了。一根根木桩稳稳打下，石子袋、砂子袋，泥土袋雪片般飞下，一排排，一层层，南北坝体连成一片。再打第三排木桩，用粗铁丝将所有桩连成一个整体。运土，装袋，夯实。成功了！现场发出了欢呼声。
晚十点半，铁皮喇叭传来赵书记沙哑的声音，感谢今晚参战的所有农民兄弟，是你们用汗水和智慧筑成了冲不垮的大坝。感谢老吴和老薛两位同志舍小家保大家，为封堵决口作出了特殊贡献。向你们致敬！
第二天傍晚，洪水排出。微风中，获救的秧苗欢快地跳起舞，田埂上的青蛙尽情歌唱。
又一个暑假，孙子问又在擦抗洪先进个人奖状框的爷爷，如果再遇当年的情况，你还会那么做吗？会的。船可以再买，几千亩庄稼误不起啊。换了别人，同样会做。吴爷爷回答得十分肯定。
◇陈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