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莲花”“小莲花”是杭州人对第19届亚运会主体育馆、网球中心的别称。两朵“莲花”依钱塘江而建,每当夜幕降临,在数字灯光技术加持下,大小“莲花”如梦如幻,仿佛浮在烟波之上。
如果时间倒流二千余年,杭州亚运会举办场地包括主体育馆、网球中心以及游泳馆、亚运村等地还是汪洋一片,这里只有钱塘江的滚滚向东之水。说这两朵“莲花”是钱塘江上的浮莲,倒也贴切。
今年农历八月十八,恰逢亚运会在杭州举办。当天乘公交车从钱塘江边路过,见沿江都是人山人海的观潮人。其实苏东坡笔下的“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最佳观潮地已不在杭州城区这一段了,而在嘉兴海宁市的盐官。因为与古时相比,钱塘江干流宽度已大为收窄,观潮胜地自然也发生变迁。
北距“大莲花”四五公里之远的西兴,曾是钱塘江的一个著名的渡口,也曾是古时的观潮胜地。白居易留下一首写西兴的诗,诗中的“西陵”就是“西兴”:“烟波尽处一点白,应是西陵古驿台。知在台边望不见,暮潮空送渡船回”。可见在唐代,从“大莲花”这一带向东,钱塘江就慢慢入海了,这里有潮水,而且是海洋大开大合的地理风貌,而非现在的“一城江水秀”江南气质。
杭州周边的不少地名中,有许多等你来破解的“历史秘密”。我学校毕业回杭州工作后,居住近10年的地方叫“秦望桥”,楼下走二三十米就有一座桥,这是一座只有二十米宽非常普通的桥,当时不解这个地名的来由,后查找资料发现,这个地名竟然与秦始皇有关。《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三十七年)过丹阳,至钱塘,临浙江,水波恶,乃西百二十里从狭中渡。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颂秦德。”
秦始皇共有六次巡游,这是最后一次,是为到绍兴祭拜大禹。归途中,秦始皇病死在了路上。司马迁的这段记载给我留下了非常有趣的信息,当时杭州就叫“钱塘”,“浙江”就是钱塘江,给我的第一个信息是,秦时杭州这一段钱塘江江南宽阔,波浪滔天,无法过渡,这也印证现在的“大莲花”一带的钱塘地界江面宽,水波恶,于是始皇就向西走了一百二十里,从江面比较狭窄的地方渡过了钱塘江;给我的第二个信息是,钱塘向西一百二十里,就是我曾经居住十多年的“秦望桥”地界。
史记中的“西百二十里”之所,就是如今的杭州富阳区境内,这里也是南朝吴均《与朱元思书》描绘过的地方: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元代大画家黄公望索性隐居到了富春江边,画下了《富春山居图》,如果你看过《富春山居图》,就知道秦始皇“西百二十里”的地方,自古至今,地理风貌其实变动不大。富春江两岸,均是陡峭有群山连绵,江面确是狭窄可渡的,《富春山居图》虽为写意画,但也能证明当时的地理风骨。
古人诚不我欺也。
此外,这一次秦始皇南巡会稽,史记中还记载了一个故事:当始皇的车马仪仗,浩浩荡荡,威风凛凛,经过南江(今江苏吴县附近)时,大路两旁伫立着无数观看的人群。有一个名叫项羽的少年和他的叔父项梁也在其中。项羽忽然说:“彼可取而代之也!”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这个叫项羽的人造反了,差一点实现了他的“取而代之”的梦想。
历史的风云际会,有时候就被这一条江串联了起来。
钱塘江东流经杭州城后,从此再无山脉阻挡, 上游冲刷下来的泥石,不断累积在了下游,在水文作用下,干流不断北移,形成了如今的钱塘江流向。亚运会主体育馆“大莲花”所处地区域,千百年前,其实就是史记中的“水波恶”之所,而如今却成了杭州高楼大厦最为密集的地方,有上千家总部大楼矗立在那里,成为杭州城市的封面。
时间可以造就一切。沧海桑田,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伟力。而古人留下的片言只语,更让我们像食用蜂蜜一样,吸吮到了历史带给我们的甘甜,让这一片片平凡的地方,从此变得与众不同。
[浙江]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