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昆明前,我亲见一场奇幻的梦。正是傍晚时分,温煦的霞光在云朵间跳舞,我的身体坐在机舱里,向前,不断向前,而灵魂已随麻园诗人的嘶哑声音穿入云层深处。我在旋转,在风与云的缝隙中穿梭,云层在阳光的映衬下如同五彩织锦,从亮金到赤铜。我低头俯视自己,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以为的向前,只是在原地转圈?
这次来是出差,有任务,多少有些压力。太多的事可做可不做,我告诉自己,既然做了,就要努力做成。带着这样的使命感下坠,我掠过一面湖水。远远看去,仿佛一条碧玉色的背囊,上窄下阔,想必是大名鼎鼎的滇池。都说云南属于高原,落地感受却不明显,我抬手看表,液晶数字显示海拔1892米,呼吸瞬间沉重起来。离滇池不远,会议结束,我和同事一起去滇池边走走。
正值初秋,天空晴而高远,白云像大朵棉花,一颗颗轮廓明显。目之所及之处,湖面沉静如璧,偶尔掠过一两只海鸥,蜻蜓点水般从水面飞过。阳光刺眼,步道上远远可见一座铜像,走近了才知道是聂耳。原来聂耳是昆明人,他背水而立,姿态舒展地拉着小提琴。我这才想起,许多网红照片都是漫天海鸥围绕在他身边的样子。而这一天,许是暑期刚过,没什么人,也没多少鸥,他用无声琴弦陪伴我们漫无目的地走过。步道尽头始见海埂,原来刚刚走过的漫长水岸线只是序章,又称草海,海埂的那一边才是滇池。
西山在古代就有“滇中第一佳境”之誉,海拔2500米,最高处比滇池水面高600米。关于滇池有一个美丽传说,远古时有一位公主耐不住寂寞,偷偷出宫与一小伙结为夫妇,后来,皇上拆散了这一美满姻缘,并设计将小伙害死。公主悲痛欲绝,痛苦不止,泪水汇做了滇池,而公主也仰面倒下化为西山。在我看来,西山更像一位俊美小伙,他静静地矗立在滇池边,远远地守望着心中美丽的姑娘。唯有西山才知道滇池最美的样子。
人到中年不想为难自己,我选择索道上山。索道很长,彩色的车厢全透明,像一串五彩糖葫芦悬吊在滇池之上。随着缆车一点点升起,心情也随之腾空,我小心地放眼四望。海埂在脚下把广阔水域一分为二,像一把长刀横切在碧绿色的蛋糕上。仔细观察,滇池并不是纯正的绿,被海埂切开的两块颜色各不相同,一块雾霾蓝,一块缅甸玉。打开地图全貌更清晰,草海仅仅是乐章的引子。海埂更像一条丝带,系紧了滇池这只庞大的行囊。昆明人是有福的,他们将福气收入囊中,背在肩上。
如今的西山已辟为一座公园,龙门指的是西山三清阁到山顶达天阁之间的一段石雕工程。此龙门虽非彼龙门,却也历史悠久。据说昆明西山龙门石窟开凿于公元1781至1853年,历时72年。缆车直达山顶,我一路拾级而下。从凌虚阁到三清阁,不过是二十分钟的路程,紧走几步却也微微出汗。游人很少,三两成群,走多几步就会遇到一位导游卖力地讲解。一路千百个台阶和沿途随处可见的浮雕、石刻及山洞均由清代匠人采用原始工具一点点雕琢而成。匠人们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都融入雕刻技艺中。“一登龙门,身价百倍”,沿途雕像大多与吉祥如意相关。导游一路走一路说故事,引导大家每到一处就摸一摸,有时候是牛头,有时候是龙身。每个人都宁可信其真,仿佛摸一下就此飞黄腾达,龙珠被摸得油光水滑,不知道有多少人时来运转。我不能免俗,也去摸了一下。说来也怪,待下山时,前方传来喜讯,我们正在努力做的事,成了。原来吉事自有期。
或许,正如大师们所说,在量子力学的理论里,我们生活在平行宇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竭尽所能地奔跑,那些事发生在眼前,既是偶然,也是必然。在充满分叉小径的花园里,总会有一条道路,让人们在生命中的每一个节点都得到幸福。不要着急,也不要忧伤,在每一个刻骨铭心的选择里,总会有一个你选对了。
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