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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天河明珠

日期: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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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三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黄玲玲 湖北省公安县人,湖北省作协会员。出版过散文集《我离你很近》《两生欢喜》。文章见诸全国各大报刊杂志。

  儿子执意让我去深圳当“老漂族”,他早出晚归,我度日如年,如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一般,住了十来天我就吵着要回家。回家前顺道去看望已经在广州漂了二十多年的大姐,当初大姐卖掉乡下的老屋,丢下深爱的土地,义无反顾到了大城市。

  见到我们大姐很高兴,晚上逛“小蛮腰”时,她说明天不跳舞在家陪我们。我说不要打乱你的生活节奏,我陪你去跳舞。

  早上六点我们就出发了,大姐穿着红色大摆裙和白色短袖,像一朵大胖花。街道上才洒过水,湿漉漉的。说话间就到了目的地“天河体育中心”,十几朵盛开的“大喇叭花”聚在林间小道上,两旁是遮天蔽日的大榕树,气根垂得老长。大姐把我带到团长面前,说这几天就跟着她们跳了。团长很热情,连声说欢迎。她人长得不太秀气,嗓音也粗,精神饱满的样子。这就是大姐一路上念叨的明珠。

  明珠是广西北海人,在广州工作了几十年,退休后还用自己的特长开了个小公司,有重要的事情才去处理,平常都带着明珠团的姐妹们玩耍。为了舞蹈跳出来好看,觉得哪支舞配哪样的服装和道具美,就作主买了送给大家。七点整,音乐声响,明珠喊一声“开始”,聊天的人飞快站好队,跟着她跳了起来。她们跳得很认真,一曲接一曲,明珠不歇,所有的人都不歇,她们编排的舞蹈难度挺大,队形变换又多,看得人眼花缭乱。我跳了一会就跟不上节奏了,索性离开队伍绕着体育馆走路。作为一个路憨我不敢走远,视线里有舞蹈队才安心,迎面过来几个跑步的,林子里几位老人在练剑,打太极,馆外的平台上有练唱的“咿咿呀呀”,转到舞蹈队时,她们跳完一个小时,正喝水擦汗做短时间休整。明珠背上已经湿透了,她“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水后,放下杯子,拍着巴掌喊一声:开始,不要磨蹭,把前两天的舞复习一下还要学新舞。今天我们学背篓舞。说完两手放在肩胛骨作握背篓状,胖胖的腰肢摆呀摆,六十多岁的人像个小姑娘。音乐再次响起,明珠领着跳了一遍,扭头看大家跳,说:有的人背都不挺直,这样很难看。虽说我们老了,老了也要跳出精气神来啊。你们那个裙摆这样拎着好不好看?她五指紧紧抓住裙边走了几步,又翘起兰花指伸出两个指头捏住裙边,说:这样是不是很优雅?还有这队形要跟紧点,你离她那么远干什么,这一条大河都断流了。团员们服服帖帖,赶紧自我纠正。

  明珠从小就在部队大院长大,她身上自带一股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把个小小的老漂族舞蹈队带得像模像样。团员中除了两个本地人外,其余的都是随同子女定居羊城的。大姐读书少,字都认不得几个,刚来时门都不敢出,有一次路过见她们跳舞好看,就加入进来,她们风雨无阻,一起跳了十多年了。去年大姐做了个手术,近一个月没跳舞,刚好一点就赶紧归队。她说见不到姐妹心里空,不跳舞难受。明珠知道大姐手术后手臂不能举高,每次有那个动作时,都回头喊一声:你不要硬撑,能举多高就举多高。

  两个小时后,跳舞结束,大家一路说笑一路道别,陆续走得只剩我和大姐了,她俨然成了一个老广东,去菜市买煲汤的料,各大小巷子里穿进穿出,各个大楼,各个路口都乱熟于心。回家后她着急忙慌,午休后还要赶去聚餐,明珠团队一个月里总有一两次这样的聚会,先跳餐前舞,围着大桌子拍手唱歌,站起来转圈,离开座位摆出孔雀开屏的姿势,把个包房弄得欢声笑语。饭后商量着去哪游玩,她们有时远行,带上各自的老伴浩浩荡荡玩个三五天,多数时都选择广州周边一日游,这些年来,她们的足迹遍布了各大特色小镇。

  因为有了这个小团队,大姐有了归属感,每一天过得都很充实。这些年的相处,团员们已经成了家人和最亲密的朋友。

  老漂族有了明珠这个主心骨和领队,把异乡当家乡,生活得无忧无虑。我要是也遇到一个这样的人,是否就能让儿子无后顾之忧,在深圳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