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俄罗斯前,心里就有一个愿望,一定要到莫斯科广场看看普希金。因为我在早年的一本世界知识画报上,见到过刊登普希金塑像的彩色画页和文字,几十年了心里一直埋着这粒种子。
事情就那么巧,我们的旅馆刚好离莫斯科市中心广场咫尺之遥,第二天晚饭后,三两个朋友相约,漫步去市中心的广场。走进广场顿觉开阔舒展,有一丛桦树、有一片草坪、有喷泉,间或有一张张靠椅,四周还竖立着一个连一个的塑像,形象各异。很像一幅静美的油画。借着灯光,我一眼认出了那是普希金、那是马雅可夫斯基、那是果戈理……
普希金塑像(青铜雕像),诗人身穿西式风衣,微低下颌,一手斜插怀中,一手背在身后,双眼俯视众生,神情几多凝重,似乎在低声吟唱明亮而忧伤的爱情,又似在悄声诉说深刻而形象的哲理。那形象就是我在画报上看到的模样,且比画报上更显灵性。
伫立在普希金塑像前,我思绪飞扬。
普希金生于1799年一个贵族家庭,十一岁时,他被沙皇亚历山大一世选拔到专门培养国务活动家的皇村学校读书,在那里他开始了自己的写诗生涯。1814年,十五岁的普希金写下了著名的《皇村回忆》,诗中幽深的境界,飘逸的诗句,磅礴的气势,给人以深深的印象。特别是那首《自由颂》,直指沙皇暴君:“世间的暴君,去发抖吧!而你们,倒下的奴隶们,鼓起勇气,集中精神,奋起吧!”此时普希金一颗天才的、闪耀着迷人魅力和青春光芒的星辰,冉冉升上俄罗斯文学的天空。他的命运也从此埋下诸多不测。
我青年时代就对普希金热爱有加,是他的忠实粉丝,读过《上尉的女儿》《黑桃皇后》《驿站长》及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然而我读得更多的是他的诗,尤其是他那一首首抒发情感的爱情诗。记得我情窦初开的时候,曾将戈宝权翻译的一首《我曾经爱过你》,工工整整的抄写在印有花卉图案的信笺上送给我的女友。
普希金的诗,豪放,委婉,深沉。无论他咏唱什么,他的主旋律始终是追求自由而和谐的生活,给人一个爱和美的世界。在俄罗斯文学这座丰碑上,他毕竟是以其诗而盛名的。一直被誉为俄罗斯民族伟大的诗人,冠以“俄罗斯诗歌的太阳”(另一位女诗人安娜·阿赫玛托娃被誉为“俄罗斯诗歌的月亮”)。
正当普希金的创作进入高峰,他用笔做刀枪,无情地揭露统治者的虚伪和专制时,死神正慢慢向他靠近。1837年1月,普希金倒在皑皑白雪中的圣彼得堡郊外。殊不知这幕后的杀手竟是沙皇政府密谋布置的一场决斗,单纯的普希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俄罗斯诗歌的太阳”悄然陨落了,可他的诗永远不会成为绝响,一年年、一代代地传下来,人们通过普希金的作品进入俄罗斯的疆域,听到了涅瓦河和伏尔加河的涛声,闻到了俄罗斯乡村田野的气息,看到了白桦树林那摇曳的金色光芒……他同时代的作家果戈理这样描述失去普希金的悲恸心情:“我一生中全部的欢乐,我那全部最崇高的享受,都随着他一同逝去了。”这种作家、诗人间隐秘的信仰为人世所罕见。
我在普希金塑像前默默地环绕一周,当我离开莫斯科广场很远了,回首暮霭中那高大的普希金塑像,已渐渐变幻成一道宁静肃穆的剪影。相信,今天的文学爱好者,依然能从普希金的诗句里,找到使自己怦然心跳的词句,普希金的艺术之于我们,不是远去的经典,而是常新的存在。
徐廷华 浙江宁波人。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出版三本散文集,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协会员、江苏杂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