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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地中海边的浙江姑娘

日期: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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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三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环海路

  大多数人的下意识里或深或浅地有种潜在的求同心理。所以,当我在《马尔克斯访谈录》书中读到很普通的一行字时,忽然间就激动起来。

  这行字,只是文学大师马尔克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叙述:我从巴黎飞往巴塞罗那。但这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倍感亲切,因为几个月前,我也曾复刻了大师的行程,从巴黎飞往巴塞罗那。

  巴塞罗那,这个热情的地中海沿岸城市,以她温暖的海风,迎接我们的抵达。酒店伫立在海边,从宽大的玻璃窗组成的两面观景墙望出去,一边是碧海青天,另一边则是城市屋顶以及鹤立鸡群的圣家堂——那建造了一百四十多年仍未完工、被世人戏谑的烂尾楼。我不知道大师从巴黎来到巴塞罗那有没有落差感,反正我是有的,巴黎的迷人建筑多到数不胜数,而巴塞罗那呢,在我看来,城市建筑实在是“不值一提”。虽然巴塞罗那两年前以微弱优势战胜北京,继2019年后再次成为2026年的世界建筑之都,绝非我前面所言之“不值一提”,虽然看航拍时不得不为那整齐划一的棋盘格市景发出惊呼,但当我们身处其中,棋盘格是感受不到的,甚至从圣家堂一百多米高的塔楼处俯瞰,也望不见棋盘格式,只有高低起伏的、毫无特色的钢筋混凝土森林横亘在蓝天下碧海边。

  巴塞罗那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个人体验和权威定论完全对立的窘迫。

  我眼中的巴塞罗那是有些破败感的,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里有伟大的天才画家毕加索啊,深陷于小巷中的毕加索博物馆,藏品多达四千多件;这里有地中海珍珠般的浪花,这里有记录着往昔秘事的哥特式幽古小街,这里还有另一个天才高迪设计的波浪形的米拉公寓,以及高迪的旷世杰作——金碧辉煌的圣家堂,在烂尾楼的名声之下,笨重的巨型吊机和结构奇特的教堂达成意外的和谐,吸引着每年250多万的游客前来观光……

  而巴塞罗那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巴塞罗那本地人的属性如果用一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动”。短住的几天里,我们常常沿着地中海岸从酒店向奥林匹克港漫步,春水尚凉中不时有人在湛蓝的海水里弄潮;沙滩排球紧挨着沙滩足球,似乎人人都是运动健将;沙滩上面的环海路上,朝霞夕阳中都不缺慢跑和骑行的身影;沙滩与公路之间宽阔的绿化带里,建有一个小型极限运动场地,骑自行车、小轮车和踩滑板的人们娴熟地飞上冲下,旋转跳跃。体育精神,已经深深植根于巴塞罗那市民的日常生活中了。

  徜徉于海边,少不了要吃海鲜。在一家海边的餐厅刚坐下,一位东方面孔的女服务生送上菜单,点了几个菜后,瞥见菜单上有个生僻的西班牙文,我打开翻译软件,这时姑娘欣喜的声音响起:“请问你们是中国人吗?”我抬头,看见她满脸灿烂的笑容。

  这是在巴塞罗那第一次遇到同胞,虽然她的发音听上去完全是老外说中文的腔调,她问我们的来处,我说“江苏南京”的同时又加了句“离上海不远的城市”,因为我猜她生长于巴塞罗那,对祖国的地理知识未必熟悉,果然,她说:“上海我知道,我的家乡也靠着上海,我是杰江人。”“杰江?”我愣了半秒立马反应过来:“浙江吗?”姑娘开心地跟我学:“对对,浙江。”我在心里乐了:哈哈,几句对话就涵盖了包邮区啊。

  本来准备第二天我们参观完毕加索博物馆再来此地吃饭,吃完饭就要离开巴塞罗那了。未曾想博物馆的展品数量超出了预期,我们在那里流连忘返,暮迟忘归,等到从博物馆出来,已经没时间再去餐厅。出租车在海滨公路上驶过,我默默地朝这个偶遇的姑娘告别:再见了,地中海边的浙江姑娘!

  豆妖 本名李红毅,自由撰稿人,爱音乐爱绘画,爱读书爱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