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结小区里有个小公园,公园里有七棵大树,枝繁叶茂,挤在一起,像个绿色的大棚。树下有一个铁方桌,四个小铁凳子,还有一个空场地。无论晴天雨天,太阳都晒不到这里,雨也让树挡得严严实实。
铁方桌是供人打牌的,那个空场子呢,一直让孩子们占着玩游戏,这个游戏就是“砸鳖”。
所谓的“鳖”,其实就是一张厚纸片,它是孩子们从附近的小文具店里买来的。厚纸片上画着林冲、武松、魏延、关羽、张飞等等,全是武将的画像。“砸鳖”就是用一张厚纸片去砸对手的另一张厚纸片,大家轮流砸。如果把对
手的“鳖”砸翻过来了,四脚朝天不能动了,你就可以把“鳖”收为己有。
“砸鳖”的关键是力气要大,力气大才能把对方的“鳖”砸翻。其次还要有一点技巧,根据地势和风向砸,赢的概率就要大得多。
小公园里,铁方桌基本上是空着的,因为很少有人打牌。每到周末,玩游戏的孩子是固定的,一共四个,三个小的,一个稍大一点的,都是男孩。那三个小一点的孩子只是偶尔赢几次,多数是大男孩赢。大男孩把赢到的“鳖”,在铁方桌上叠起来,垒成一寸两寸三寸高,像是展览他胜利的果实。
三个小一点的孩子的厚纸片快用尽了,他们捂着口袋,迟疑地考虑要不要再出手一次。大男孩说,“不敢来了吧,要是不敢,你们就认输算了。”
被激的孩子,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子上。他们觉得面子上亏了,非要讨回来,况且再博一博,赢回来也是有可能的。于是,每个人又把身上仅有的几张厚纸片都拿了出来。大男孩有点心机,怕他们不玩了,故意失手,也让三个小的孩子赢几回,这样游戏就能进行下去了。
有一天,四个孩子正在小公园里“砸鳖”时,忽然乌云密布,快要下雨了。我说:“你们快回家吧,天要下雨了。”他们正玩得起劲,谁也没有答理我。我又说了一遍,那大男孩抬眼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怪我多事。
夏天的暴风雨,来得可真快真猛。雨点噼噼啪啪,七棵大树被风摇得左右摆动,大男孩垒在桌子上的“鳖”,“呼”地被风吹走了。那些厚纸片,纷纷扬扬,飞到屋顶上,小巷子里,甚至人家的窗台上,不见了踪影。
四个孩子脸色煞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虽然是中午,天色暗得像是夜晚。
在七月份,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十分钟后,天转晴了,太阳出来了。我们跑了许多路,转了好多巷子,终于找回来了一大部分厚纸片。可是这些纸片全是湿答答的,没有一张是干净的。我安慰孩子们:“还好,光是湿的没有关系,只要你们的鳖没有碎,放在太阳下晒晒就能恢复的。”
孩子们把捡回来的厚纸片,排成一排,放在大石头上晒。又过了十分钟,大家来看时,全傻眼了:那些厚纸片是晒干了,可是它们全卷了起来,卷成了一个纸筒子,再也不是他们能玩的“鳖”了。
大男孩把这些纸筒放在桌子上摊直,可一松手,它们又卷起来了。他反反复复地摊,厚纸片又反反复复地卷起来。大男孩终于低下头,难过得哭起来。最终,他们商量的结果是:要把那些再也玩不成“砸鳖”的纸筒分别带回家,用字典,用青砖,用腌菜卵石压起来,看它会不会变平整。三个小一点的孩子安慰那个大的:“等压平了,我们还给你哦。”
一场大雨,分出了强弱,却没有分出胜负,真好。
[安徽]王征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