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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竹管是水下山的路

日期: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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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3版:繁星·美文拔萃       上一篇    下一篇

  水下山的路,有千万条。

  我在黄山脚下的民宿里,看到水的另一条路。

  它是一条竹管,毛竹从中间剖开,竹节打通,往水的去处一放,成了水的另一条路。有的水不愿意走这条路,从竹管的两侧,或者竹管的下面穿过去,这都没关系。水有很多条路,它想从哪走,就从哪走,由着它。我只说说,从管子走的那些水。

  它也许是落在山上的雨水。它落在岩石上,砸得岩石叮当响,即使最坚硬的岩石,里面也暗藏着水的路,那条路,隐秘,幽暗,深邃,肯定也逼仄,我们看不见,但一定有几滴水,润了进去,更多的水,从岩石上披下来,像散着的春天的秀发,成一条条线;它落在松针上,让松针兴奋得一激灵,它想和水玩出点新花样。如果是大一点的雨滴,松针只是它的滑滑梯,“刺溜”就滑走了,无踪无迹,但如果是毛毛雨呢?毛毛雨是毛茸茸的,即使光滑如松针,它也能依附上去,它集聚着,慢慢地向针尖滑,最后凝成一大滴,松针知道是留不住它了,任它落下去,森林里到处响起的“啪嗒啪嗒”声,就是雨滴和松针的话别,密密麻麻;还有一些雨水,落在茅草上,落在野花上,落在鸟翅膀上,落在野兔耳朵上……它们中的一部分留了下来,滋润山,还有山上的生命,剩下来的水,全都往山下奔跑,其中的一小股,选择了竹管。

  但民宿的主人告诉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下雨了。山早渴得冒烟了。从竹管上下来的水,是从哪儿来的呢?主人笑着说,人们看到的是山,却不知道,山也是个大水库,即使半年不下雨,它体内储藏的水,也足够那些顽皮的水钻出去,汩汩地奔跑。至少皖南的群山是这样。

  我就听到了竹管里的水声。主人给我打的洗脸水是它,我泡的第一杯茶是它,厨娘给我们炖的菌菇汤也是它。它从山上的某条路而来,我从通往山外的路而来。我们在皖南的一个农家小院相聚。

  晚上,躺在阁楼里,我还能听到它的奔跑声,有时候是“哗哗啦啦”的,有时候又变成“滴滴答答”,它的奔跑,亦如山风微拂松针,“窸窸窣窣”,引我入梦。

  [浙江]孙道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