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林
25年前,钟佰均回到连云港市赣榆区柘汪镇西棘荡村担任党支部书记时,从亲人到村民,没有一个人认为他能把这个经济落后的穷村带好,他们头脑中对钟佰均打满了问号。
然而,当时光的日历一张接一张翻开,西棘荡一天比一天变美、变富、变强时,人们头脑中的问号。也变成了一个个抒情、赞叹的感叹号!
{ 一道选择题 }
即将进入而立之年时,一道选择题很突然地摆到钟佰均的面前——
时光回转至1998年夏季。其时,29岁的钟佰均正在连云港市赣榆县城东乡养殖一场担任车间主任,并有望被提拔为副场长。
就在此时,他的家乡西棘荡村向他伸出“橄榄枝”,该村上级党委拟请他回村担任党支部书记。是留在养殖场,还是回村任职?面对这道选择题,钟佰均陷入了沉思:他对西棘荡村太了解了,不仅经济工作在全乡28个村垫底,干群关系也十分紧张,几年间走马灯似的换了几任书记,没一任书记能把任期干满。自己回去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下场?
思前想后,钟佰均拿不定主意,决定先回去听听家人的意见。回到西棘荡村,钟佰均刚把这事儿和盘托出,一向脾气温和的老父亲当场翻脸,拍着桌子吼道:“这事儿你想都别想,村里矛盾多得像一团乱麻,你回来处理矛盾就会得罪一批人,被得罪的人对我们指指戳戳,让我们咋抬头做人?”
接着,妻子王均莲给他算了笔经济账,在水产养殖场上班一年收入两万多元,回来做书记年收入只有两千多元,相差近十倍。“傻子也会算这笔账,你犯啥糊涂?”
因家人不支持,心情郁闷的钟佰均走到村北部的绣针河岸边,想散散步透透气。刚走到村西头,恰巧对面山东村子有位年轻的母亲正在训斥不好好做作业的女儿:“你不好好学习,将来就给你嫁到西棘荡受穷!”
母亲训斥孩子的声音跨过了省界,像一把利刃笔直插进钟佰均的心里,他心里一疼,真想冲过去与那位母亲理论一番。可是,他看看西棘荡村的低矮草房,再看看对面村子高大宽敞的砖瓦房,他忍住了。那位母亲说得没错,在这片背山濒海的丘陵地带,最穷的就是西棘荡村,外村的姑娘不愿嫁进来,导致本村的光棍汉比比皆是。
“我是一名共产党员,在党组织需要的时候,应当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这是钟佰均刚刚加入中国共产党时,写在日记里的一句誓言,此刻,这句话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一想到自己立下的誓言,钟佰均不再犹豫,那一刻,他暗自下定决心:回村!
作出决定后,他首先做妻子王均莲的工作。他说:“我如果留在养殖场工作,保持较高的收入,你会觉得这是我‘爱家’的表现。可咱村的村民收入太低,被外人看不起,如果我能带领大伙儿致富,让村子通电通路,家家户户都住上好房子、过上好日子,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爱的表现?”
得到妻子的支持后,钟佰均立即赶回养殖场打了辞职报告。场长迟迟没签字,想让他再考虑考虑。钟佰均说:“场长,我不用考虑了,你知道我的脾气,只要我下了决心,前方的路就是千难万难,我也会走到底!”
场长叹了口气,只得惋惜地放行。
{ 一口“民心井” }
西棘荡村为什么穷?
究其穷根,首先是地处偏僻、交通落后,该村虽与日照市岚山区毗邻,但没有一条像样的路,曾被人形象地称为“胳肢窝村”。其次是当地的水资源贫瘠,很早以前,村子里遍布大小河荡,可在数百年来的村庄演变中,因受自然环境变化和人为因素影响,河荡越来越少,水资源枯竭。村北部因紧傍绣针河,水资源相对充足一些,村南部被称作南岭,因地势较高,无法进水、蓄水,长期处于干旱状态,多少年来只能靠雨水浇灌,南岭的农田长期歉收。
钟佰均初任村党支部书记时,全村近700户人家、2700多人口,耕地面积约2100亩,人均耕地面积不足一亩,地少人多。再加上长期缺水,农业发展的空间更显局促。更让人揪心的是,当地村民为争一块“肥地”,常会大打出手,怎么调解都无法化解干戈……
钟佰均上任后,绕着南岭转了又转,寻思着要在南岭打口水井。可他刚提出想法,几名村干部头摇得像拨浪鼓。因为打井实在太困难了,且不说南岭地势高,井要打得很深才能出水,核心的难题是,南岭地层下全是岩石,没有“金刚钻”根本揽不了这“瓷器活”。
“南岭这块骨头就是再硬,我们也要啃下来!”钟佰均反复做着几名村干部的思想工作。村会计愁眉苦脸地问:“村里没钱,拿啥打井?”
“打井需要多少钱?”钟佰均问。
村会计算了算账,报出一组数字:租打井设备、人工支出及安装供水装置等等,合起来将近10万元。
10万元,对当时还负债17万元的西棘荡村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钟佰均眉头紧皱,沉思了一会儿,“村里有9名村干部,再发动一些群众做义工,除必要的打井设备外,其他都用人工代劳,这样一来,人工支出就能节省下来,必要的支出3万多块就够了。”
村会计为难地说:“就是3万多块,我们也出不起啊。”
“这笔费用我想办法先垫上。”钟佰均答得毫不迟疑。
第二天,钟佰均就带人到南岭选址。第三天,全体村干部在他的带领下,扛着大锹、背着箩筐去打井。起初,没一个群众主动出义工,9名村干部在卖力地干,一帮群众却围在旁边看热闹。一天,两天,三天……连续半个多月,钟佰均每天都起早带晚,带着村干部奋战在打井的工地上,眼看他们用铁锤一锤一锤砸岩石,岩石砸碎了,井也越打越深,群众的思想也随之发生了转变,一些群众主动来工地帮工,渐渐地,帮工越来越多,上百名村民加入了打井的队伍。
66天后,一口直径达40米、深度达20米的水井,终于打成了!装上机灌站正式出水的那天,村民们看着从井中汩汩流出的清水,一个个喜逐颜开,他们甚至在井边上相互泼水,过起了欢乐的“泼水节”。
{ 一条致富路 }
纯农业,致不了富;发展工业,路在何方?
那段时间,钟佰均天天琢磨,一心想为村民找条致富大道。一天,他到邻近的渔港小村办事,看到一个外地人正向当地渔民收购废弃的渔网。钟佰均好奇起来,上前询问:“师傅,这废弃的渔网收了干吗?”
外地人漫不经心地答道:“我是代人收购的,听说是加工成尼龙颗粒。”
钟佰均眼睛一亮,忙问:“尼龙颗粒好卖吗?”
外地人说:“好不好卖我不晓得,反正不管收多少货,加工厂总是一口吃掉,一手收货一手交钱,爽快得很。”
钟佰均脑子一转,心下明白,这尼龙颗粒一定好销,要不然加工厂不会结算得这么爽快。想到这儿,钟佰均心里亮堂了起来:本地渔民多,废弃渔网也多,原料不愁,销路也好,要是村里也办个尼龙颗粒加工厂,一定能赚钱。
可村里一没钱投资,二没加工技术,怎么办?面对这个难题,钟佰均想到了“借船出海”的办法,即到外面去请有钱的老板来村里投资合办。
说干就干。第二天钟佰均就带着煎饼,搭上一辆货车风尘仆仆赶到宁波。找到以前与他打过交道的当地小老板王立忠,想请他来村里办厂。谁知王立忠一口拒绝道:“千里迢迢地跑到你们那儿办厂,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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