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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6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这里是天堂

日期: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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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三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江伟民 安徽歙县人,黄山市作协副主席,安徽省作协会员,安徽省美协会员。著有散文集《徽州往事》、长篇小说《赤脚医生》等。

  石雕馆藏

  民谚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谚中的“天堂”,人们普遍认为只是虚指。而天堂的村民看似认真却略带调侃地说,“天堂指的就是我们天堂村,我们是新安江上游,杭州就在我们下游。”

  安徽徽州历史博物馆内有一组石雕馆藏,上有官员骑马出巡、虎狮祥兽、猴子献寿、麋鹿图,不一而足。镶有“子孙永昌”、唐崔护名作《题都城南庄》诗句等。细究之,此为元元统二年(1334年)苏家祖墓墓志铭石雕作品,碑额题为“武功万六承事太君胡氏生茔”。很显然,这是苏氏为其妻所立的墓穴,做此墓时胡氏尚在人世。相关资料显示,这组石雕为1976年10月发掘于歙县璜田乡天堂村,为并列两座砖券墓室,早年被盗,无葬物。出土的十余块石雕作品为国家一级文物。

  一个穷乡僻壤的歙南山村,在少数民族统治的元代,竟有如此规格的石雕作品,可见天堂苏家生活殷实,家资充盈。毕竟,元朝统治阶级处处打压汉人,譬如五户一把锄头,三户一把菜刀等,活得十分憋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深山村落,竟有如此富足的村人,实在让人称奇。这一次的天堂之行,于我来说,只是想找出一些关联的东西来。或许近700年的斗转星移,早已“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了。

  过长陔岭,沿街源河而下经璜田数里的璜蔚口,往右一拐过桥就是天堂地界。天堂村委会就在前往璜蔚的路边上,发掘墓室石雕的村子叫天山,是天堂村的一个自然村。车子一路上山,在洪武古道口弃车徒步爬坡,约40分钟,便到了苏氏祖墓所在地。此处地势平坦,绿意葱茏,视野开阔。苏氏祖墓处,还存有四块石雕作品,一样的精细雕工,一样的栩栩如生。这些代表着徽州石雕的精品力作,就这样安静地卧藏于群山之间。

  墓志铭碑载:“苏氏系出高阳,至周司寇而名始显,眉山三苏,文章冠世,名垂天下,尔后蔓延,枝分派别,或居淮,或居江南,而吾先世街溪蔚村,莫考世次,吾曾大父伯贤,世袭农业,观东堂山水委蛇,颇有雍容气象,而迁居焉,于今四世。”

  碑上的蔚村,就是现在的璜田乡璜蔚村;东堂,就是现在的天堂村。定居璜蔚的苏氏见天堂村山水委蛇、气象雍容,遂迁居之。天堂苏氏系出眉山,为三苏之后。因避战乱迁至天山,繁衍生息。让人遗憾的是,包括天山在内的整个天堂村,竟无一户苏姓人家。或者说,现在的天堂人不知村里的苏氏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除了十余石雕,以及有待考证的文字之外。

  下得山来,逆蔚水而上便是璜蔚,这里也是苏氏最早入居的村落。蔚水一地,留有诸多明清古建,自古便是富庶之地。那么为什么又有“街口进街源,只见青山不见田,蓑衣当被盖,辣椒当咸盐”这样的民谣呢?或许一个地域的繁华与落寞,只是社会发展中某一阶段的写照。今天的繁华不能代表过往的落寞,反之亦然。

  历史上,街源烘青十分有名,璜蔚一带便是街源烘青的主产区和交易地,有着“小上海”之谓。清末民初商业鼎盛,璜蔚沿街百余商铺,其中茶铺就有40余家。一个漫长的农耕时代,宣介推广手段落后,打响一地茶叶品牌实为不易。或许从元代始,“世袭农业”之苏氏,就在经营当地烘青而因商富家,后历明清300余年徽商的接续发力,最终成就了街源烘青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