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极其适合撑伞漫步。
自闺女读高中以来,我每天奔赴在红绿灯交错的路上,疲于工作事务与家中柴米油盐的后勤保障中。在我这般文字爱好者的心里,与雨天相得益彰的那份闲情逸致,譬如:品茗、抚琴、文友唱和诗词,早被现实的一地鸡毛挤兑得毫无立锥之地。愿望与现实总是相行甚远吧。
雨天,道路泥泞湿滑,且拥堵。好在我已将闺女按时送到校门口。这会索性靠边停车,错开高峰行驶节点,让道,且让比我更赶时间的人先行吧。
关雨刮器,熄火。一时间,车里的安静与车外的嘈杂,宛如两个世界。我就在车里静坐。听,雨落下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看,雨水在车玻璃上,晕开、滑落,不疾不徐。感受着雨天特有的慢节奏,颇具几分静美元素。没有阳光的日子,也不似想象中那样糟糕。
早前,我读过宋代词人蒋捷的一首《虞美人·听雨》,曰: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词人借听雨,复沓串连,将少年、壮年、晚年不同年龄段听雨时的心境,描写得入木三分。56个字,写尽这位词人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饱尝忧患,颠沛流离。我感叹此才学之士,尚需借笔端下的听雨,方可聊表踌躇满志的一生。此时,我这平庸之人,却能在雨天里,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在车中安坐,真是幸事!思量至此,当下生活里的杂七杂八的囧事、难事、憾事,仿佛和着雨水,变得清明透彻,不是那么的意难平了。
寻常人过日子,晴天晒衣,雨天撑伞。无数个晴雨叠加的日子堆砌出生活最真实的面目。面对现实里必须承受的一些压力、不如意,唯有保持着弹性的接纳,方可抵御、降低失望之痛的级别。雨后能见彩虹,所得皆所愿,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无彩虹,不妨静坐听雨,不紧不慢的雨,恰好牵制了行人过于匆忙的脚步,焦躁的身心。记得在《红楼梦》第四十四回里,贾宝玉曾说:“这些破荷叶可恨,怎么还不叫人来拔了去?”倒是林黛玉想着“留得残荷听雨声”不也别样美么。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凡事皆有两面性吧。
抬头,车外有两位晨跑之人经过。满脸笑容。我不知怎么形容那种笑容,确切地说,是他们当下呈现的那种状态。仿佛此刻,不是细雨中慢跑,而是阳光下的踏歌而行。眼前的风雨,脚下的泥泞,都阻挡不了跑者畅意的步伐,他们的脸庞上,依然绽放出喜悦、从容。我拿出手机,拍下他们雨中慢跑的身影,想着,留给今年跻身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行列之中的闺女看看,或许她能悟出些什么吧。
重新打火,启动,雨停了,我还需继续往前赶路。不再执念于雨后的彩虹了,这雨后天里,打开车窗,空气中充斥的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张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