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
除了渡人,还渡运一些笨重的
农具和牲畜
一界两省。流经安徽与江苏的
滁河水
并无差别
沿着河滩觅食的鹭鸶的鸣叫声
也没有明显的方言味
船只如线装,一桨一桨地缝合
地理与距离
后来,交通工具变得多样与迅捷
人们嫌慢,纷纷在此弃舟上岸
再也没有回头
渡口只剩下一个单薄的名词
只渡光阴
独白
绑扎好最后一捆柴禾
暮色从她瘦削的肩膀上，缓缓
滑了下来
这个年老的乡下女人
郁郁寡欢。藏了大半辈子的话
竟无人诉说
像墙角边的一个密闭的瓦罐
除了繁重的农活，还要侍候
痴呆多年的老伴
及至晚年，辛酸与苦难还紧跟
着她
如影随形
她佝着腰，吃力地走着
深浅不一的脚窝蓄满雨水
一小爿天空掉了进去
画面
马汊河边，我已经很久没有
见到那只鱼鹰了
那只鱼鹰似乎还停留在以前的
画面中
包括它站立的舢板
以及它的主人
画面上的水很清澈
鱼鹰像找鱼一样，凝视着
自己的倒影
老渔夫则悠闲地坐在船尾
一杆旱烟
是风的方向
两岸的水杉与柳树很茂密
绿得像油脂
看不见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
仿佛是被挤出来似的
又像极了两舷旁众多的涟漪
如今的马汊河已很消瘦
瘦得像那只鱼鹰细长的脚趾
太白楼
仿古的檐角脱漆严重
肉眼已能看见木质的纹理
旧朝代、旧人物仿佛也概莫能外
人间沧桑,早已被史家记录
一帧书签便能翻到哪一段
历史的兴衰
十八米的高度，状若日晷
像手指一样伸向天空
可摘白云，可揽霜月
作为契合的应景
给那个凭栏远眺的人
吟哦旷古文章
恍惚中，几十只鸟雀扑楞楞地
纷纷赶来
齐刷刷地排在屋檐上
叽叽喳喳，像是背诵什么
又像是读诗
细小的脚蹼仿佛正踩在
太白先生诗句的分行处
不亦乐乎
杨骥，笔名非马,现居南京。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诗作散见《人民文学》《诗刊》《星星》《绿风》《重庆文学》《北京文学》《延河》《雨花》等报刊，曾获金陵文学奖等诗歌奖百余次，著有诗集《杨骥诗选》《尘世帖》《意林居》三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