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新江南人,业余喜欢访村行野,以能深入了解脚下的这片土地。
春时,和朋友们一起去访一个叫西舍的小山村,其间有位老师问我:“江南的村庄和你们老家的有什么不一样吗?”“差别大了。”我说,“我乡在平原上,村庄房屋相对规整,但因经济原因,多没江南的这么漂亮……”话到此,我便停下了。其实,还有一个差别,几乎不想说出口。那就是:江南村庄里树多,且大,有古树。我乡却没有。
江南人似乎特别敬重树木,他们修路建房,都会把树给特地保护下来,长久下来,这些树就长成了大树、百岁树、千岁树。
比如小村西舍,它亦是有古树的,村庄地图上有标。我和胡老师前去寻觅时,无奈山村岔道太多,走错了路,没寻到。其间我差点把村道入口处的两株香樟误以为是古树了。这两棵香樟极大,树冠葱茏茂密,连在一起,使得路口像是一个绿洞。车子开来,就像从绿洞中爬出了一只甲壳虫,给人一种童话般的感觉。胡老师说:“这样的树到处都是,肯定不是地图上的古树。”再一看,果真,一户人家的大门旁也种着两棵这样的树,像两个威武高大的绿门神。让人觉得,树木简直就是最能撑门面的装饰。
在江南村落里,最常见的古树是银杏。在一个叫枫岭的村子里,有一棵古银杏树。据村人讲,这棵树已一千多岁了,为村人祖先所植。他们的祖先是谁呢?北宋杨家将族人。北宋即将灭亡时,杨家将族人从汴京城里往外迁,其中一支来到了此处,此树即为当时所栽。
枫岭村人也是中原人的后代,这令我很是激动,老乡呢。可是,一千多年前我的祖先又在哪里呢?不知道。人一代一代地过着,有时候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不清楚自己的来处了,而一棵树却能帮人记得。古树,就是一座无字博物馆,贮存着历史与文化。
去年初冬,我和先生还曾特地拜访过一棵古银杏树。这棵银杏住在一个叫前庄的村子里,枝叶繁密浩荡,一树金叶子像无数张书页在风中翻来翻去。先生让我站树下拍照,却把我拍成了一只蚂蚁。不过,在这棵树下,我也只能是一只蚂蚁,一只时空隧道边的蚂蚁。
除银杏外,江南还有古樟、古朴树、古楸树等。
在下陡门村的一处堤岸上,有棵三百多年的大樟树。葱茏的树冠与周围的田园风光搭在一起,堪比宫崎骏动画。每到周末都会有文艺青年去寻它,与它合影。有树的地方,即是风景。
房屋是村庄的骨骼,树木则是村庄的肌肉,肌肉丰满,看起来才健康、葳蕤。
[浙江]桑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