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科谕 八旬老妪,落户南京已78年。中学退休语文教师。曾编写数十种教辅书。近年来醉心写作,抒发情怀。曾由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感谢生活》,与老伴合著《相遇、同行》。
翁仲路
世人在说起600年前明太祖朱元璋与马皇后的合葬陵墓明孝陵时,眼前往往会浮现这么一幅美景:深秋时节,600米的神道石象路上,古朴敦实的灰色石兽掩映在五彩斑斓的植被中。火红的枫树、乌桕树,金黄的银杏树,紫色的灌木,深绿的青松……像油画、像童话世界,游客们蜂拥而至,陶醉其中。
可与它近在咫尺,紧密相连的第二段神道翁仲路却鲜为人知。短短的250米神道呈现的是与石象路完全迥异的景象。
先说说这“翁仲”的来由吧。坊间有多种版本,我介绍其中两种:一种是说,相传秦代有位大将叫阮翁仲,此人身高体壮,力大无穷,曾驻守临洮,因防范匈奴有功,死后秦始皇为他在咸阳宫司马门外铸造铜像。后人便将宫阙庙堂和陵墓前雕塑的守卫者称为翁仲。另一种是说,早在秦汉时期由匈奴引入的祭天神像,作为宫殿的装饰物,为铜制,后多用于帝王陵墓神道上,有铜制,也有石制。作为陵墓前文武官员仪卫定制,前人曾留下:“石马嘶风翁仲立,犹疑子夜点朝班”的名句。
这250米的翁仲路上,依次排列着一对望柱,八尊东西直立的翁仲,其中武将及文臣各两对,最后是棂星门。
望柱即华表,高6.25米,成锥形,下粗上细,由整块白玉石雕成。柱与柱础呈六棱形,顶置圆形冠,柱身满雕云龙纹,显得素雅、稳重。
这些翁仲,每尊高3.18米,我伫足于前,上上下下仔细端详。
你看那武将,头戴圆形兜鍪,身披甲胄,腰部佩剑,双手执“骨朵”于胸前,“骨朵”头部为圆形,原为兵器,明代退出兵器行列,成为仪仗器具。两武将一年轻者立于前,年长者立于后,一派庄严威武之气。
再看那文臣,头戴朝冠,冠上饰有缠枝花纹,衣服不似武将紧束,宽袖袍衣,大袖过膝,足登云头靴,双手交叠持笏于胸前。一年轻者无须立于前,一年长者有须立于后,两尊文臣,一派儒雅肃穆之气。
这八尊翁仲石像个个身材魁梧,形象逼真,线条流畅圆润,风格简洁粗犷,象征明孝陵的崇高神圣。我从未近身见过这么高大的石人像,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景仰之情。
无论文臣还是武将,其官服是当时材料、工艺、技术水平最高的服装,其规格等级森严。这陵寝文化、服饰文化乃是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的一角。
与这些庄严肃穆、默默无语的翁仲相伴的是绿意葱葱、生机盎然的高大乔木。我曾看过民国初期翁仲路的照片,翁仲身边没有树,一片荒芜,显得沧凉、落寂。据说明清时期,明孝陵内古木参天,可惜毁于太平天国战火中。1929年,原国民政府以明孝陵为中心大力植树造林,此后近百年,特别是新中国成立后,植树造林蔚然成风,丛林密布,四季常青,这一带成了城市的“绿肺”。
我留连于此,目光从一棵棵圆柏、松树移过,这些树粗粗壮壮,形态各异。有的枝干直冲云霄,有的向四周延展,撑起绿色的天棚。那些树皮摸上去,硬实、粗糙,很扎手,其折皱深陷于树干中。我忽然发现有几株大树的根部居然生发出细细的枝干。这看似柔弱的枝干紧贴着大树倔强地向上攀延。
翁仲路的尽头,以一座三门牌坊“棂星门”作为神道的结尾,开启了陵墓下一个单元,也是最核心地带的陵园区的序曲。
南京市民和外地来的游客到明孝陵不妨到这250米翁仲路上停留观赏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