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岁末,78岁的诗人冯亦同先生接受了江苏演艺集团“大运河大型合唱交响音乐会”演出台本编创的邀约,随后花了半年左右的时间在大运河沿线奔走、采风,与作曲家唐建平先生通力合作,完成了一部大气磅礴的《大运河交响诗》。这部千锤百炼、献给大运河的由朗诵与歌词交织而成的文本,是冯亦同一生所从事的文学创作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
2022年,81岁的冯亦同先生又做了一件事:他对自己六十年的诗歌作品进行了一次特别严苛的筛选,精编了由295首各个不同时期重要作品组成的《扬帆三部曲》,第一部就叫《唱给大运河》。在这一部卷首诗的前面有一行这样的文字:“谨以此篇/献给我思念的故乡/——中国大运河/流过的小村庄”。
仿佛是一种前世的命定,诗人冯亦同注定了此生会与这条有着2500多年历史的长河相遇,并且发生后来种种的因缘际会。毕业于上海交大的父亲和曾经就读于南京女中幼师班的母亲,上世纪三十年代分别在南京从事中学和幼儿学前教育。大他六岁的哥哥和大他两岁的姐姐都是在南京出生的。抗战爆发后的1941年,有孕在身的母亲随父亲回到大运河边的宝应老家避难。父亲回乡后很快在水网深处的柳堡办起了“冯氏补习团”,为当地的失学青年传道授业。稍后不久新四军东进,开辟苏中根据地,父母亲双双参加了革命。1941年10月出生的冯亦同,童年的记忆里更多的是河边的埠头、船舱和望不断的流水。父亲在艰苦斗争的环境里拼命工作,教学成果和为人师表赢得学生及其家长的尊敬与爱戴。1948年底宝应县城解放,父亲受命出任宝应县中学校长。不幸的是,由于过度劳累而引发疾病,1949年早春,正值壮年的父亲丢下他们母子几个含悲离世。
就如同绵绵不绝的大运河的流水,对冯亦同先生一生产生重要影响的是他那位称得上伟大的母亲。她是我国学前教育奠基者陈鹤琴先生的早期弟子,自投身革命后,数十年如一日服务于新中国的幼儿教育事业,被公认为是苏北和扬州地区学前教育事业的开创者和播种人。她身上所表现出的奉献社会、牺牲自我的慈爱心和坚韧性,深刻影响着包括冯亦同在内的三个子女。冯亦同大学毕业后做过十八年的中学语文老师,而后在南京市作家协会做了二十多年的组织联络工作,把全南京的作家和诗人拢在一起,为繁荣当地的文学创作做了大量富有成效的工作。冯亦同在文章中这样评价母亲对他的影响:“我失去了父爱,获得的是双倍的母爱。这双倍的至爱亲情里,包含着我今生一切美好情感、品行、理想与创造力所能够产生和激发的真正‘基因’——母亲的哺育和教诲之恩,她对于我人格塑造和个性形成所施予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我少年时期短促又狭窄的视野。”2000年夏天,母亲以97岁高龄离他而去。根据其遗嘱,她的骨灰撒入流经其出生地——高邮王营镇(今属宝应县)的子婴河中。几百名曾经的同事、学生和亲友为她送行,拌和其骨灰的鲜花花瓣,一掬掬撒进了那条缓缓流淌的仿佛映照出母亲童年身影的子婴河里。
“你随流水去了/告别泪花洒落的河面/你随寒风去了/眷看长河蜿蜒的堤堰/你在天边呼唤/却只听见逝水长叹/盼你回来/盼你随白云回/去看流水悠悠的河面/盼你随长风回/寻回似水流年……”这段词牌为“望春风”,歌名为“等你归来”的歌词,录自冯亦同先生两年多前创作的《大运河交响诗》,我感觉这些催人泪下的句子,是诗人写给自己母亲的,当然也是写给像母亲一样慈祥和温柔、坚定和勇敢的大运河的。他把对母亲充满感恩的深情献给了他心中源远流长的大运河。
[盱眙]王慧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