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车叔叔
■赵文心 文
在一个公众号听到录制的讲演《一个人的垃圾，可能是另一个人的宝贝》之前，我是知道这则新闻的：三年前，大批废弃的共享单车被运到缅甸，成为孩子们上学的代步工具。知道就知道了，赞一句废物利用，聪明。
手机上划到这个2020年1月的讲演，点开听，也是因为这几天看到报道，有年轻人秉持“物品循环利用是最好的环保”的理念，在上海街头捡拾旧物，改造利用。我对心灵手巧的人有好感，也想学两招旧物如何焕新，不料却听到一个令我非常感动的故事。
讲演者丹顿温，人称“单车叔叔”，一个从小接受中文教育，说一口流利普通话的缅甸人，从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毕业后，回到缅甸创业。他说：“缅甸现在有很多社会问题，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教育，没知识是很恐怖的。缅甸农村的辍学率很高，一个原因就是步行太久，每天走路两三个小时，你想想看，谁想读书？如果有台单车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这真是一位有心人，敏锐又清醒，既了解宏观大势，又善于从小处入手，以解决具体困难推动社会进步。2018年共享单车热潮开始退去，大量自行车被废弃。丹顿温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生中只有一次的机会”——不会再有这么便宜的自行车了。他迅速行动起来。丹顿温团队竭尽所能以低价从各国际货仓收购了一万辆废弃共享单车。买下单车只是完成第一步，后续需要解决的事项繁杂琐碎，远超预期。但他们“一定要把这条路走完”。
通关。单车运到了仰光港，“第一个噩梦开始了”，海关“打死都不相信”一辆全新的单车只需一百元人民币，认为丹顿温是走私是逃税。他陈述事实，提供货单票据，花费了三四周的时间说服对方，清关时还因集装箱滞留付出高额罚款，“非常心痛”。
改装。他们拆了无法使用的共享单车的智能锁，再花十元人民币给单车安了后座，“一笔小小的费用，造福了两个学生。”他们的心意温暖美好。
单车送给谁？ 缅甸有九百多万学生，一百多万学生辍学。他们拟定捐赠条件：每天至少需要步行两个小时以上的学生；家里没有任何代步工具；优先考虑孤儿和单亲家庭的孩子。和学校、地方机构共同拟定名单，他们行事公平稳妥。
单车怎样送到学生手里？缅甸乡村的道路状况差，不管多远多难的路他们都送，大卡车小卡车伐木车拖拉机，能用的车都用上，岛上有学生就用船送过去。丹顿温说看到领到单车的孩子们满脸笑容甚至喜极而泣，“这些辛苦是值得的！”
单车送到学生手里捐赠工作就结束了吗？丹顿温不担心常见的损害，比如刹车片，乡村学生非常惜物，街坊里也有修车铺，“我最担心的是共享单车的实心轮胎。”实心轮胎耐磨，在乡村可以使用三到五年，到了需要更换轮胎的时候怎么办？学生买不到也买不起实心轮胎，更换充气轮胎是个好办法。他们做实验发现，在实心轮胎的轮圈上打一个口，做成充气阀，就可以换上充气轮胎。于是录制了视频和说明书，方便学生使用。听着丹顿温说这样“我心里也安心了”，由衷钦佩他们的心细如发，尽善尽美。
重新利用这一万辆共享单车，节约了140多吨钢、20多吨橡胶。学生省下大量时间体力，可以受到更好的教育，“带过这贫穷的噩运”。
“一万辆自行车，说实话，像是往大海里撒盐，我们能做的太有限了，但是总要有人开始的。有人迈了第一步，就可能有人走第二步。”丹顿温和他的团队，这艰难的第一步走得多么踏实有力，充满人性的光辉。
文章已经很长，我还是想记下这个细节：丹顿温送单车去一所学校，校长激动地感谢，就在昨天，学校成绩最好的女生，家长来校办退学，因为学校实在太远了。校长说，别退了，明天单车就送来了。
单车送来了。我彷佛也看见了女孩明亮清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