笋
■徐春望 文
暖风吹拂，毛毛细雨，夜落一声惊雷，满山遍野的笋尖便冒出来了，世人称之“雨后春笋”。
而今菜市场上供应的春笋，大都来自邻近的浙江富阳。尽管摊位上笋貌不扬，但味道佳，能使“额头洇出丝丝汗，鲜得眉毛落下来”。明末清初的戏剧家李渔对笋推崇备至，把春笋作为“蔬食中第一品”，说肥羊嫩豕，都难以比肩；说以笋肉为菜，人总先食笋而后食肉，笋即是熊掌与鱼中的熊掌。这番议论，不难看出李渔乃一十足吃货。吃货在《闲情偶寄》中不遗余力推荐他的煮笋之法，吃荤的除笋与肉这个最佳搭配外，笋也可用水煮吃素的。这吃法在上海，实不多见。仅有一次，我到崇明就餐，只见服务员把连箨未剥的原生笋装盆端上席面，令我有点诧异。实际上，这就是笋的水煮素吃。
李渔说笋可作为食物中的百搭，可和任何荤素食物搭配。为此他专门打了个比喻：“菜中之笋与药中之甘草，同是必需之物，有此则诸味皆鲜。”从这个比喻，我仿佛看见李渔摇头晃脑的陶醉模样。
时间老人的脚步来到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江南鲜笋趁鲥鱼，烂煮春风三月初。”郑板桥对笋的嗜好，一点不亚于李渔。他在仲春，把笋与鲥鱼一起烧煮，品尝。“烂”，蕴藏的随意，令现代人无限向往。
到了近代，大学问家钱钟书在《谈艺录》里谈到古往今来言行不一的现象时说：“见于文者，往往为与我周旋之我；见于行事者，往往为随众俯仰之我。皆真我也。身心言动，可为平行各面，如明珠舍利，随转异色，无所谓此真彼伪；亦可为表里两层，如胡桃泥笋，去壳乃能得肉。”钱钟书把复杂问题简单化，不愧驾驭汉语高手。先从平面角度，以明珠与舍利两物转动色彩会变化来说明；后又从立体角度，以胡桃与泥笋两物要去壳才能得肉来阐述。例举四物，大众皆知，既形象生动又明白。
末了共赏一句沪语：请侬吃竹笋烤肉。意思是打你一顿，乃沪上教育孩子用语。这笋喻，是不是很诙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