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
白天被加长,夜色被减短。
长头发柳丝被拖进水面,一圈圈涟漪
反复练习一个繁体字:愛。
蝉在高处叫嗓子,空气变热,
而广场空无一人。
老槐树下,只有风在处理旧闻。
落日迟迟,它在慢慢回忆——
从早晨跑到黄昏,一个人该需要
跋涉多少里程。
有人开始研墨,夜空越来越像一幅油画。
那群失散已久的星星,
家谱一样,又重新被糅合成为一家。
小暑夜
六月,一辆失踪已久的
绿皮火车,拖着一屁股白色的雾,
由南向北行驶着。
哐啷哐啷,它的声音很诚恳,
但腹腔燥热,火车头渗出满头汗珠
流出焦灼和不安。
小暑夜,打工的三叔
趁着夜色,急急地赶回村里。
昨天,高考榜单出炉,
他的丫头考入名牌大学。
三叔内心狂喜,却自知囊中羞涩,
粗大的双手像两块老旧磁铁,
在灰暗处反复揉搓着。
那种矛盾,像是无法处理好
人类某种复杂的情感。
大暑日
大暑日,走在夏天蒸笼似的商业街,
我的两眼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
不远处,油画《父亲》安静地看着我。
罗中立的。它让我与父亲意外重逢。
父亲是在那个早晨走失的。
父亲走时,竟忘记了告诉我:
冷,是他留在世上陪伴我的另一个孩子。
从此,风吹我,
它上下左右地吹,不停地吹,
好让我知道,这个世界的炎和凉
会在我身体不同的部位出现,
会在任何时候出现。
还有这个容易感冒的季节,
还有这个再也见不到他瘦削身影的
夏天里冷冷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