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诗柔
篝火咬穿了夜
我们跳进那个缺口
成为四散的光
父亲坐在暗处
用竹签丈量余温
他咽下的辣味里
藏着半生还亮着的灯
月光开始晃荡——
将他额头的沟壑
映成起伏的河
我们跳着跳着就轻了
轻得快要飘出这夏夜
而他始终坐着
成为篝火旁
不动的那块暗
月光晃荡着晃荡着
我忽然希望这场舞别停
而他
一直坐在那里
看着我发亮
豆腐不必再切了
午后，小乌龟翻过盆沿
寻找它的去处
床底到门后，每一处暗角
都可能藏着它坚硬的背甲
我俯身时看见自己
散落在不同角落的童年
也在寻找什么
而黄昏始终没有低下头来
我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立刻转身
姥姥，我不喜欢吃豆腐
连热的也不喜欢
但我就是心急
此刻我忽然明白
有些寻找不必用眼睛
有些等待需要蹲下来
而豆腐不必再切了
她蹲在空盆边
等一只乌龟
从地板缝里
一点一点地出来
我又想起你
二路汽车早已停运
八楼的站牌，还立在那里
像一句没唱完的歌词
我的列车停在二〇一五年的初冬
那天雪很大
站台上的长椅空出了一半
杨树还是那几棵
枝头的冰在路灯下闪
我又想起你
像想起某个该关却一直未关的
窗